陳七星先還有三分僥幸心理,隻以為那個聲音可能在另外房裏,聽了這丫環叫,苦笑起來,沒有僥幸,就是這丫環的聲音,想想也是,怎麽可能呢,就算關瑩瑩來找他,也不知道他到了這裏啊,關瑩瑩魄中可沒有狼鼻子,何況關瑩瑩隻以為他是出診去了,根本就不可能來找他。
身子突然又軟了,晃了一晃,他扶著門,勉強站住了,抱歉的一笑:“對不起,聽錯了,我以為是我師姐她們找我來了,對不起。”
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想坐下,不過不能坐在人家女孩子的房門口。
出來,到大堂裏,小二很熱情:“客官,好些了沒有,要不要吃些兒東西,有熱熱的湯麵。”
陳七星吃了半碗麵,把湯喝了,肚子裏有了熱食,似乎有了點兒精神,卻不想動,就那麽懶懶的坐著,這時那紫衫女子帶了大眼丫環出來了,結了帳,叫了馬車,往南而去。
不能在這店裏坐一天啊,陳七星也結了帳,出店來,四顧茫茫,卻是我處可去,心裏一酸,抬起頭,眼淚沒有落下來。
“星伢子,不要哭,你就是一個人,從來都隻是一個人,天要不收你,你就好好活著,娘看著呢,還有師父……和瑩瑩。”
定了一會兒神,鼻中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有些兒熟悉,是了,是先前那紫衫女子主仆留下來的,轉頭看,馬車剛剛拐過街角,想了想,反正不知道往哪裏去,也就往那邊走吧。
一路慢慢的走,也不急,前麵的馬車也不快,香味一直比較濃,當然,是狼鼻子聞著比較濃,若他自己的鼻子,根本聞不到。
走了一個上午,進了一座城,城不大,卻還較為繁華,來來往往的人很多,陳七星一直走,腦子裏迷迷糊糊的,也沒有目的地,隻是狼鼻子聞著那股淡淡香味,就一直跟著。
轉過街角,旁邊岔出一條街,卻見好多人都往那街上去,中間不遠處,圍著一堆人,指指點點的,似乎在議論什麽,他並沒有看熱鬧的心,但紫衫女子兩個的香味就是從那邊傳來的,也就走過去。
到人堆前,他個子算高的,看了一眼,卻就看見了那紫衫女子主仆,兩人跪在一戶人家的大門前,紫衫女子咬破了指頭,正在一塊白絹上寫字。
這是做什麽?陳七星奇怪起來,也停下來看,那戶人家應該較為富裕,朱漆大門,門前的石獅子就有個多人高,隻是大門緊閉。
紫衫女子寫完了,雙手將白絹捧過頭頂,高聲叫道:“衛家不肖女衛小玉懇請班世伯退婚。”
她這話一出,圍觀的人哄的一下就炸了,議論紛紛,說什麽的都有,大眼丫頭回頭看了一眼,大眼睛早就瞪了起來,但人太多,她又轉回頭去。
衛小玉這話連著叫了三遍,大門裏無人應聲,也不見有人出來,她就那麽跪著,圍觀的人則是越來越多。
陳七星給擠了出來,心下疑惑:“隻聽說富家女給窮小子退婚,女方家這麽退婚的,到是少見?為的什麽?”
隱隱的似乎聽到宅門裏有響動,他神意一凝,雜音濾去,裏麵的聲音立即清晰起來,卻聽一人叫:“爹,爹,小玉他有苦衷的。”
“我不管她有苦衷有甜衷,她不要臉,我班家卻丟不起這人。”
“爹。”
“這世上女子都死絕了?來人,給我拖下去關起來,沒我的話,誰也不許放他出來。”
“爹。”叫聲越來越遠,似乎是給架走了,不多會,側門開了半扇,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帶了兩個家丁出來,到衛小玉麵前,那管家一把奪過衛小玉手中血書,另一手丟過一份文書,喝道:“滾,老爺說了,你衛家不要臉,我班家卻丟不起這人,滾,有多遠滾多遠。”
說完,轉身就進去了,怦一聲關上了門。
圍觀的人哄一下又炸了,衛小玉這麽堵門退婚確實做得過份了點,不過這管家如此惡形惡色,態度也實在惡劣,便有不少人對著班家朱漆大門指指點點,看來班家的名聲在這城裏也不是太好。
衛小玉卻不管別人怎麽議論,自顧自收了婚書,帶了大眼丫頭起身離開,先前的馬車一直在等著,上了車,又往回走。
陳七星心下好奇,加之無處可去,便又在後麵慢慢跟著。
馬車走得慢,傍黑時分進了先前的小鎮,衛小玉主仆又還進了先前的店子,看模樣是要住下了,陳七星便也走了進去,小二見了,熱情加一倍,不過房間到還是那個老房間,陳七星吃了點東西,他也不想練功了,就躺在**,睜著眼睛望著帳頂,腦子裏竭力什麽都不想。
人定後,悄寂無聲,衛小玉主仆住的屋子裏卻有話聲傳來,似乎是大眼丫頭在哭,衛小玉在勸,後來大眼丫頭似乎又嘔氣了,叫道:“反正我一條命陪著你就好了,你出得來,紅顏也好,白骨也好,總還是我小姐,出不來,我一把火燒了鐵旗門總堂,總不會白便宜他們就是。”
衛小玉似乎急了:“你怎麽就不聽我勸。”
“你又是個聽人勸的?”
衛小玉沒吱聲,過了好久,她輕輕歎了口氣,道:“好姐姐,若有來世,你做我親姐姐吧。”
“來世我才不做女的,恨的就是這女人身。”大眼丫頭重重的哼了一聲:“若有來世,我一定要做男子,誰敢惹我,一刀就劈了他。”
“好好好,我的平兒姐來世變男的,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衛小玉輕輕笑了一聲。
“就頂天立地,別以為我做不到。”平兒又重重的哼了一聲,道:“小姐,來世我若變男的,就娶了你。”
“好,我一定嫁給你。”
兩女說著笑了起來,慢慢的就沒聲音了,陳七星睜著眼睛看了一陣帳頂,不知什麽時候也睡了過去。
他是給平兒的哭聲驚醒的,平兒在哭叫:“小姐,小姐,你怎麽招呼也不打一聲就走了,你一定要修成紅顏白骨啊,小姐……”
看看窗外,天還沒亮,陳七星心下尋思:“那個衛小玉自己走了,紅顏白骨,那是什麽?”想不清楚,到是一時興起,將一個銀角子拋在桌上,穿窗而出,衛小玉果然也是翻牆而走的,不過她的氣味瞞不過陳七星的狼鼻子,一路跟去,先前氣味極淡,衛小玉顯然修有魄術,至少修成了一個魄,以魄帶形跑得快,氣味才這麽淡。
陳七星也施展魄術,以魄帶形跟上去,慢慢的氣味就濃了起來,大約奔出一百多裏,進了山區,翻了兩座山,劈麵一座高山,陳七星遠遠的看到了衛小玉,進了山腳下一個洞子。
“平兒說要她修成紅顏白骨,紅顏白骨是什麽?好象還有點兒難度,難道是到這洞子裏來修?”陳七星心下尋思,跟著過去。
遠看不覺,過去了才知道,要靠近洞子,並不容易,中間有處斷崖,天生一條石橋,約有五六丈長,石橋寬不及一尺,下麵雲霧繚繞,崖下山風陣陣,風刮衣裳,裂裂作響,一般人別說過橋,就是站在崖邊,也要心寒。
“除了魄師,一般練武之人隻怕都未必敢過這橋。”陳七星想著,一掠而過。
繞這山角,又行一段,洞口便在眼前,遠處看不清,近前才發現,洞口一左一右,各堆著一堆白骨,都是人的頭骨,磊成塔狀,洞頂還寫著三個大字:白骨洞。
往洞中一望,黑黝黝的,也不知有多深,配著門前白骨,讓人膽寒。
陳七星當然不怕,卻也提足魄力,先聽了聽聲,沒有聽到衛小玉的聲音,也沒有其它聲響,他悄然入洞,進洞百丈左右,洞子一拐,一左一右,現出兩條路來,陳七星有狼鼻子,一聞,兩麵都有衛小玉的氣息,他明白了,洞子是通著的,左走右走是一樣,他往左走,拐了幾個彎,前麵突然傳來衛小玉的聲音。
“衛采之女衛小玉,懇請姑祖婆婆成全,授我紅顏白骨箭,衛小玉在此叩首了。”
聽聲響,距離不遠,陳七星聞聲停步,心下到是一愣:“紅顏白骨箭?”
他去幻日血帝記憶中一搜,到是搜出一點殘破的記憶,紅顏白骨箭是下九流之一白骨流的魄術,以紅顏弓發白骨箭,威力不遜於射日候府的射日弓,恐怖之名卻還在射日弓之上,因為白骨箭帶有一種紅顏白骨之毒,中箭之人,瞬間化為白骨,中一箭,死了就死了,死雖可怕,但瞬間化為白骨卻更讓人恐怖。
“紅顏白骨箭如此威力,至少要到第五個魄才能練吧,四魄的魄力隻怕都末必夠,這衛小玉二十不到,即便是喬慧那樣的天才,也不可能修成第五個魄,她怎麽說要授她紅顏白骨箭?不想活了。”
魄力不夠而強要修魄,可不僅僅隻是損魄,弄不好小命都可能丟掉的,魄是藏在五髒六俯之中的,外魄吃了你的魄,稍一不慎再借而入體,對五髒六俯的損害可不小,風寒入體還要得病呢,何況是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