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魄還真是凶啊。”陳七星自己也不由心生感概:“隻不知白骨箭射出去有沒有毒,若射出去仍是有毒,藏在我體內卻不發作,那就太厲害了。”
睜開眼睛,卻見衛小玉正一臉擔心的看著他,與他眼光一對,衛小玉臉上一紅,眼光避開,隨又大膽的移過來,道:“大哥,好些了嗎?”
“好些了。”陳七星點頭:“到勞小姐擔心。”
“沒事就好。”衛小玉微有些遲疑:“不知大哥貴姓。”
“我姓……”一個陳字差點出口,到嘴邊急又收住,心下一黯,衛小玉察言觀色,道:“若是大哥不方便說,那也沒事。”
“不是。”陳七星搖頭:“沒什麽不方便的,我姓孤,名絕。”
孤絕之魄,便指孤為姓,以絕為名。
“原來是孤絕大哥,我姓衛,衛小玉,孤大哥可以叫我小玉。”
“孤大哥。”把這三個字在心裏轉了兩轉,暗暗吐了口氣:“也不錯。”
見衛小玉看向自己,神色猶疑,似有話說,道:“小玉,你放心,我即然得了白骨魄,答應你的就一定會算數。”
“孤大哥,謝謝你。”其實她的年紀估計比陳七星要大,隻不過陳七星幻形成孤絕子的樣子,看上去年齡要大得多。
“不用客氣。”陳七星看一眼玉棺中衛蘭的骷髏,道:“我們先把貴祖婆的屍賅葬了,然後出去,你再跟我細說鐵旗門的事,好不好?”
“好。”衛小玉應了。
陳七星起身,兩人到玉棺邊,衛小玉要把衛蘭的骷髏搬出來,陳七星道:“要不就用這玉棺葬了貴祖婆吧。”
衛小玉愣了一下,她以為陳七星中了紅顏白骨毒,七七四十九天後,紅顏化白骨,到時就得要這玉棺躺著啊,不過隨即就想:“如果他真能替我報了大仇,自然就是我丈夫,即便身為骷髏,我也不會讓他一個人躺在這山洞裏,啊,是了,他這是以言相試。”便就點頭:“好,我姑祖婆也是個苦命的女子,過後也該有個葬身之所。”
玉棺邊上有蓋板,衛蘭把屍骸放平,蓋上蓋板,陳七星到外麵,找了塊坡地,挖了個坑,血斧挖坑,可比一般的鋤頭管用,隨後搬了玉棺出來,覆土埋了,衛小玉找了塊石板,她隨身帶得有劍,刻了字,勉勉強強也還算個樣子。
兩人隨後下山,途中,衛小玉說了鐵旗門的事。
鐵旗門主要活動在陽江中段,總堂在朝陽湖,朝陽湖不大,但剛好夾在雙魚郡和橋郡中間,勾通南北,商賈發達,地理位置極為重要。
鐵旗門獨霸朝陽湖地利,弟子眾多,僅五堂核心弟子就有六千多人,加上旁邊零零碎碎的小幫小派,多達數萬,聲勢極大,不僅雙魚郡,橋郡,甚至在州府所在地的澤郡也有一定的影響。
鐵旗門門主衛采,為人精明穩重,鐵旗門有今天的聲勢,他居功至偉,年紀也不大,六十不到,對修成了魄的人來說,這是最好的黃金年齡,所有年輕的浮燥都已給歲月洗磨掉,精力卻仍然充沛,所有人都期盼著鐵旗門在他的帶領下再上一重樓,但就在一個多月前,先是衛小玉的兩個哥哥莫名其妙死於非命,然後衛采也給人害死了。
衛小玉兩個哥哥的死,很多人猜是鹽幫下的手,因為他們都死在鹽幫控製的東海郡內,但衛采一直存疑,很簡單,沒有人會在自己家裏害人的,那不是掩耳盜鈴嗎?而且鹽幫和鐵旗門的關係一直不錯,鹽幫的私鹽要進澤郡,必要經朝陽湖,可以說命門卡在鐵旗門手裏,而衛采做得一直非常地道,逢十抽一,絕不多要,鹽幫上下從來都是讚不絕口,沒有衝突,鹽幫憑什麽要害死衛小玉的兩個哥哥?
緊接著衛采遇害,雖是在朝陽湖中,偏生鹽幫幫主聶白濤前段時間一直呆在鐵旗門,衛采遇害前幾天才走,似乎沒有在場的證據,可鐵旗門秘密調查的結果,聶白濤的座船是在衛采遇害十好幾天後才回到的東海郡,算行程大大不對,這賺疑就大了。
鐵旗門五堂中,紅旗堂主唐之響與黑旗堂主卓名生是與衛采一起打天下的老人,紅旗與黑旗也是鐵旗門中勢力最大的兩個堂口,各有千五六弟子,可以說,這兩堂是鐵旗門的兩根支柱,偏偏是這兩個人,意見卻截然相反,無論是衛小玉的兩個哥哥遇害還是後來衛采遇害,唐之響都始終認定與鹽幫無關,凶手另有其人,而卓名生則是堅定的懷疑論者,他認定凶手就是鹽幫,因為除了鹽幫,找不到嫌疑人。
衛小玉也覺得鹽幫的嫌疑最大,尤其衛采遇害時,聶白濤的行程過於可疑,雖然後來聶白濤解釋說是江中遇了風浪,可鐵旗門也是在陽江上討生活的,那十幾天,陽江上風平浪靜,根本沒有什麽大風大浪的天氣,聶白濤這不是睜著眼睛撒謊嗎?他不說謊還好,越說謊,越證明他心裏有鬼。
但鐵旗門內部的爭論太大,唐之響卓名生各執一詞,其他三大堂主資曆淺勢力小,便兩不相幫,隻在一邊看風色,唐、卓兩人不相上下,眼光便都落到衛小玉身上,衛小玉本來也不猶豫不決,她雖懷疑聶白濤,沒證據啊,可近來卻聽到風聲,唐之響有野心,衛采百日這後,是要另立門主的,衛小玉若是男子,那一切沒話說,可衛小玉是女孩子,唐之響就另有想法,想要自立為門主,更有傳言說他暗中與聶白濤有往來,到時若卓名生反對,他甚至有可能借鹽幫的力量上位。
如果唐之響隻是有野心想當門主,那也無所謂,說句不好聽的,誰沒野心啊,鐵旗門上下,又有幾個人是不想當門主的,可跟鹽幫勾結,卻讓衛小玉又驚又怒又疑,衛采的死,是不是內外勾結的呢,莫非唐之響是內奸?
本來衛小玉並不想爭奪門主之位,她一個女孩子,還真沒有這個野心,自忖也沒這個能力,但這個傳言一出,她不能坐視了,可紅旗堂不但勢力雄厚,唐之響本身也修成了兩個魄,魄力極強,即便有卓名生的支持,衛小玉也不一定就爭得過唐之響,於是便想到了來白骨洞求紅顏白骨,她的想法就是,若唐之響真有野心,那就一舉拿下唐之響,整合紅旗堂,然後集全門之力向鹽幫問罪,鹽幫雖也有三四千弟子,整體勢力弱於鐵旗門,四十九天之內,衛小玉有把握可以拿下鹽幫,擒住聶白濤為父兄報仇,至於自己紅顏化白骨,那也管不得了。
她這麽一說,陳七星明白了前因後果,暗暗欽佩:“為替父兄報仇,竟不惜紅顏化白骨,了不起。”又想起那個在白骨洞裏躺了五十多年的衛蘭,暗想:“女子看起來柔柔弱弱的,真要恨起人來,卻是可怕得很。”
至於衛小玉到班家退親的事,她卻沒說,不過陳七星也大致能猜到,衛小玉不惜一切為父兄報仇,四十九天之後,紅顏化白骨,必然損及班家的名譽,她索性就強行退親,這其實是在為班家打算,更可見她內心的善良。
“她是個好女孩子,我一定要幫她。”陳七星心中暗想,卻又想到了關瑩瑩:“師姐最愛管閑事了,如果在這裏,也一定會忍不住伸手。”想著與關瑩瑩關肩禦敵的情形,不覺嘴角含笑,遙望遠天,卻又黯然歎氣,這時候與關瑩瑩並肩歡笑,獵鷹走馬的,該是那個紀元吧。
朝陽湖離著白骨洞有一百多裏地,衛小玉帶陳七星回到鐵旗門總堂,大眼丫頭平兒也回來了,看到衛小玉,驚喜交集,但看到陳七星,到是一奇:“咦,你不是那個傻呆呆認錯人的……?”
“平兒,不可無禮。”衛小玉忙喝住她:“這是孤絕孤大哥,快給孤爺陪禮。”
“姑爺?”平兒張大了嘴巴。
衛小玉這才意識到孤姑同音的事,這下孤爺與姑爺就分不清了,一時鬧了個大紅臉,而陳七星先前也沒想到這個,這下也覺尷尬,情急生智,道:“其實我這個姓是複姓,不是姓孤,是姓孤絕,父母早亡,有姓無名,所以有時候就指孤為姓以絕為名,江湖上其實叫我孤絕子的。”
他這一說,到免了尷尬,平兒也是個有眼光的,看出衛小玉對陳七星情形有異,忙就蹲身施了一禮:“奴婢平兒見過孤絕大爺。”
還是怪,不過比滿世界人叫姑爺要好。
鐵旗門總堂依湖立旗,已經發展成為了一個頗為繁華的大鎮子,依鎮而居的,少說也有三四萬人,南來北往的商賈,更是多如過江之鯽。
鐵旗門總堂建在鎮子偏北,巨大的宅子廣延數裏,幾乎就是一座小小的城池,衛小玉一家連同總堂所屬人員家眷,宅子裏住了將近千人,若是過年過節各堂齊聚,有時能住三四千人,極為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