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兵丁造反。”謝三搖頭:“就是那些告狀的刁民啊,紀大人接了他們的狀子,到是蹬鼻子上臉了,立逼著要紀大人拿問馬太守,紀大人以事體未清仍需察證為由不準,他們居然就圍攻官府,打人傷人,不少衙役護衛都受了傷,到最後竟然連紀大人都打,又叫喊著要把馬太守抓出去打死什麽的,紀大人忍無可忍,調了兵馬來,本隻是想維護綱紀,結果這些百姓聽信謠言,說什麽官官相護,兵馬是來殺他們的,竟然先攻擊官軍,現在官軍正在驅趕他們,紀大人自己不能來,但心裏掛著小姐,所以特命小人來這邊維護。”
他這一番話,明顯事先編排過,理都在他這一邊,黑的全給刷成了白的,不過關瑩瑩屬於那種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她不傻,但這裏麵的東西她還真不懂,謝三這麽說,她也就這麽信了,皺了皺眉頭:“怎麽那樣呢,接了狀子,是要查一下才行啊,哪有說什麽就是什麽的。”
“小姐所見極是,極是。”謝三送上馬屁兩個:“關小姐,現在外麵亂得很,紀大人一再囑咐,絕不可驚攏了關小姐,所以還請關小姐現在不要出去,關小姐放心,有我謝三擋在門前,暴民再多也不會驚到小姐。”
謝三這話還算中聽,關瑩瑩想了想,道:“那咱們回去,他的事,咱們不管。”
扭頭又帶了陳七星荷葉回來,她大小姐心理,真以為外麵隻是官兵驅趕百姓,可陳七星是苦出身,卻知道外麵的情形絕不會象謝三說的那麽輕鬆,官府從來就是閻王臉,衙役趕人也是連踢帶打,更何況是官兵,他魄力也遠強於關瑩瑩,聽得更遠更清楚,那種淒厲的哭叫聲,絕不是遭到驅趕所應該有的,官兵肯定是在殺人,大開殺戒。
雖然從小到大,陳七星都不願管別人的閑事,沒能力啊,但這件事是因他而起,到緊緊揪著了他的心,可一時又不知道要怎麽辦,他在關瑩瑩麵前,從來都是裝憨裝傻裝無能的,就一個魄,勉強成了魄魄力還弱得很,所以關瑩瑩才捋袖子說要保護他,他也不想改變這種狀況,自然不能衝出去阻止。
沒辦法,那就隻好不管,午後荷葉到外麵跑了一趟,回來小臉煞白,驚叫道:“死了好多人,滿大街都是。”
“啊。”關瑩瑩吃了一驚:“不是說就隻是把人趕散嗎?怎麽會死那麽多人?”
“哪裏是趕人,就是殺人啊,直接拿刀子砍,聽他們說,城外死得更多,有的說是三千,有的說是五千,有的更說是一兩萬呢。”
“豈有此理,這不是濫殺無辜嗎?”關瑩瑩大怒:“走,去問問紀元,看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謝三居然還守在門外,見關瑩瑩幾個出來,要攔,關瑩瑩手鞭揚起:“我抽你信不信?”
謝三嚇一跳,這要抽了可真是白抽了,忙躲到一邊,看著關瑩瑩打馬出去,他嘴上陪笑心裏暗罵:“哪天落到大爺我手上,看大爺我不幹死你。”不過他自己也知道,沒這個命,卻還要急忙牽馬趕上去,紀元可是交代他看著關瑩瑩的,紀元捏死他可真比捏死隻蒼蠅容易,大冬天的,沒處找蒼蠅去不是。
不過關瑩瑩沒走多遠,沒到街角呢,那一麵紀元來了,帶著一大隊人,有他自己的護衛,還有官兵,還有一個祝五福。
關瑩瑩一眼看到紀元,便就叫了起來:“紀元,你是怎麽回事,怎麽下令殺了這麽多人?”
“瑩瑩。”紀元沒答,祝五福先就沉下臉去:“怎麽跟紀大人說話的。”
紀元忙就陪笑:“沒事沒事。”
先前開路的護衛官兵攔著,關瑩瑩沒看到後麵的祝五福,挨了一句,便就嘟起嘴:“本來就是嘛,都說殺了好幾萬人,就是些老百姓,他用得著下令殺這麽多人嗎?”
“啊呀,這可冤枉死我了。”紀元大聲叫起屈來:“可不是我下的令,我隻管按察官員情弊,可沒權利調兵,而且也沒殺幾萬人吧,老天,幾萬人啊,這誰造的謠,別說人,就幾萬隻雞,一時半會也殺不完啊,哪有這樣的事,不過確實也死了人。”說到這裏,他臉一沉,對邊上武將道:“高總兵,我要向你提出嚴正警告,你們對待老百姓的方式不對,太粗野了,你們這麽一喝,又執刀拿劍的,老百姓怎麽會不怕,這麽一驚一踩,你說說看,有多少人就是自己踩自己給踩死的,結果呢,都算在你們頭上,都說是你們殺死的,一傳二二傳三就變了樣,居然殺了幾萬人這樣的謠言都有了,你們說你們冤不冤,下次一定要注意了。”
這話說的,沒殺人,居然是老百姓自己膽小,人踩人自己踩死了幾個,那高總兵叫高明,這會兒居然就紅了臉,低眉順眼,抱拳應聲:“是,是,都是下官禦下不嚴,下次一定注意。”
可關瑩瑩不明白啊,想想他這話有理,紀元是按察都司,確實應該沒有調兵的權利,她就沒去想,以紀元的權勢,一紙令下,高明敢不來嗎?又說半天殺幾萬隻雞也為難,她又想左了,一個人殺幾萬隻雞是為難,可幾千人上萬人去殺呢?
古代有個皇帝,聽說老百姓沒飯吃,就問為什麽不吃肉?那皇帝真傻嗎?恐怕不是,隻是因為不明白啊,他就搞不清肉和米到底是哪來的,關瑩瑩這種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相比那個皇帝,好不了太遠,裏麵的情弊,她根本兩眼一抹黑,怎麽可能分得清楚,想想紀元叫冤叫得有理,再看看態度還行,也就過去了,不過麵子上到有些下不來,道:“不管踩傷殺傷,總之是有傷者,師弟,我們去幫忙。”
她這要一去,謊言豈不揭穿,紀元慌了,忙道:“關小姐,這街麵上還有些亂,還是不要去了。”
“要你管。”關瑩瑩橫他一眼:“師弟,我們走。”
“不許去。”紀元拿她無可奈何,卻還有祝五福在。
“師祖。”關瑩瑩嘟起嘴。
“你一個女孩子家,亂跑什麽。”祝五福沉下臉:“回去。”
紀元忙道:“祝宗主,關小姐也是一片好心,不必深責。”
關瑩瑩可不領他的情,賭氣回馬,回了自己房裏,紀元再跟進來,荷葉可就擋駕了,隻好悻悻然回去。
陳七星呆在一邊,看紀元走了,到關瑩瑩房裏,道:“師姐,要不我出去看看。”
關瑩瑩大喜:“好,好,這次我放你出去,能幫一個是一個。”
陳七星背了藥箱子,翻牆出來,到外麵一看,那叫一個慘,幾條街上,到處是死屍,血在一些低窪處,竟然積成了血潭,官兵在收屍,一個個往牛車上拖,不管男女,堆成一座小山就往外拉,拖著屍體順便還在懷裏掏兩把,掏到值錢的就往懷裏一揣,碰到年輕女孩子就在奶子上死命的摸,邊摸邊嘿嘿怪笑。
陳七星看得怒火中燒,卻知道和這些小兵計較無用,且出城來,城外死傷果然更多,路邊溝邊,到處都是屍體。
“紀元一句話,殺了這麽多人,胡大伯,你說,他為什麽不遭報應?”站在山坡上,陳七星呆了很久,心中卻是越想越迷茫,找不到答案。
找了個林子,幻形換衣,頭幾天肌肉才收緊,這會兒又脹大,有些生生做痛,幻日血帝的幻魄術確實精妙異常,但人的身體終究是血肉做的,這麽換來換去,還是有些受不了,隻不過從一個形換到另一個形,換得多了,習慣了或許會好些。
因為要組織鼓動百姓告狀,衛小玉聶白濤等人不可能再呆在朝陽湖,而是到了離橋郡城七十餘裏的望橋城,陳七星找過去,衛小玉聶白濤唐之響都在,老遠就聽到唐之響的咆哮聲:“反了,反了,斬了那王八崽子。”
陳七星進去,衛小玉一眼看到,喜叫一聲:“大哥。”迎了過來,聶白濤在一邊喝悶酒,也站了起來。
“孤絕,你說,現在怎麽辦?”唐之響轉過頭來,一雙眼瞪著,通紅通紅,便如暴怒的公牛。
“是我的錯,我……”陳七星心頭愧疚。
“關你什麽事啊。”沒等他說完,衛小玉先就打斷了他:“是紀元那狗官太狠心,真想不到,官官相護也就算了,竟然調兵大砍大殺。”
“在這些狗官眼裏,老百姓就不是人。”唐之響叫,狠狠一拳砸在樹上。
“他們不顧百姓死活,我們隻有死中求活。”聶白濤看著陳七星:“孤絕,你在城中,對紀狗官身邊的情形清不清楚?”
陳七星有些摸不清他的想法,道:“聶幫主,你是想。”
“去斬了這王八崽子。”聶白濤沒回答,唐之響搶先叫了起來。
陳七星心下一跳,略略定神,道:“不太清楚,但據說光明七宗之一鬆濤宗的宗主祝五福也在橋郡城裏,而且跟紀元關係不錯,若是想刺殺他,隻怕有些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