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賴到底是什麽人呢?在趙永年心中,這個問號越來越大。
他不像涉案人,真正的涉案人應該是盡可能躲開警察視線,也不會頻繁出現在被害人的周圍,小賴居然硬生生地撲了上來。
單嫖雙賭,據這幾天趙永年和豆包多年前那些牌友的交流,豆包年輕賭博的時候,小賴就是他的搭檔,倆人的女友也關係匪淺。
老柿子和小賴是交心換命的多年死黨。
小賴如果不是涉案人的話,這倆無法說話的受害者顯然把他給刺激到了,小賴目前的狀況看起來比急於破案的趙永年還急著尋找真相。
趙永年當兵前隻知道小賴機靈,複員後知道小賴能混,後來他從警小賴就走了,這幾天趙永年對小賴可是刮目相看哪。
這個人利用好了,真沒準兒能大力推動北大街幾個案子的進展,趙永年隻是擔心這小子會違規過線,畢竟都是發小兒,北大街他們這撥兒人現在已經有死有傷了,再眼睜睜看著小賴把自己折進去是得不償失的一件事情。
但是由於案情保密措施,趙永年始終沒和小賴還有老柿子家屬說起過老柿子不知何故發了一筆大財,解決了經濟危機。因為這很可能就是他遇襲的直接原因。
不同於現在刑警隊所在的那種灰了吧唧的三層小樓,新的公檢法大樓高高聳起,鼎足而立,體現了法治環境的莊嚴麵貌和執法機關的肅穆氛圍。
趙永年自從當初被老馬說服後,平時也不怎麽來這邊,局裏雖然窗明幾淨,氣勢威嚴,但這裏的條條框框也實在太多,每層樓都有警容鏡,見到誰都得客客氣氣。
刑警和刑事案打交道慣了,平日裏接觸的多是地痞流氓,行為舉止都得大開大合,才能鎮住窮凶極惡的犯罪分子,所以大多不拘小節。
趙永年把車停在三棟大樓中間的停車場,沒進公安局,直奔檢察院。他得去正麵觀察一下宋奇了,明正胡同那個隱藏的攝像頭裏,宋奇在暗他在明,現在趙永年要好好看看這小姑娘到底是個啥樣人兒。
檢察院的人許多和趙永年都是老相識,一進來就是此起彼伏的招呼聲,嘻嘻哈哈一陣過後,趙永年走進了宋奇工作的接訪室。
不同於信訪辦接訪室的人頭攢動,檢察院的接訪室是上訪舉報重大刑事犯罪的地方,在洮北市這樣的小縣級市這樣的案件不多,所以這裏可以說是門可羅雀。
宋奇在接訪窗戶裏麵正在看一本公務員考試的書,趙永年湊上去的時候,宋奇猛一抬頭,看到他後,猶豫了一下,把書輕輕合上,放進了抽屜。
“請問您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標準的普通話和標準的接訪話術從宋奇的櫻桃小嘴裏吐出。
“沒有,沒有,你不認識我?”
“年糕哥。”宋奇小聲說。
“對,小奇,我辦事路過,聽說你在這兒工作,就過來看看你。前天去你家,不是你遠程給我開的門嗎?”趙永年說。
“我在上班,不能閑聊。”宋奇低頭說。
“對對對,你們不是還有二十來分鍾就下班了嗎?我正好沒啥事兒,中午咱倆一起上食堂吃個飯吧,我頭兩天才知道,公檢法節能減排,食堂都在地下合並了。”
“嗯。”宋奇看看趙永年身後也沒人,點點頭說。
趙永年轉身出去了,就在門口空無一人的走廊便民候訪椅上一坐,心中暗想,公檢法部門還是消停一些好哇。消停就說明沒事兒,像這幾個案子一上來,自己忙得跟狗似的,老百姓也人心惶惶。
年輕的時候,趙永年可不這麽想,巴不得多來幾個大案要案給自己磨刀立功呢,可大案要案來了,就說明有人受到了嚴重傷害,這是有因果關係的。
現如今的趙永年,就渴望天下太平,自己上班多點兒學習的時間和空間,下了班陪陪老婆孩子,照顧照顧老爸老媽,電話不響就是歲月靜好。
“年糕哥,走吧。”宋奇出現在了眯著眼睛小憩的趙永年麵前。
“下班了?走,不過哥可先說好了,得你請,哥沒這邊飯卡,總也不來一回,去薅老戰友羊毛不合適,還是讓自己妹妹請吧。”
“行,走吧。”
公檢法的三棟品字形大樓共用一個地下空間,這是北部新城規劃時的作品,可以有效地聯動三個執法單位,地上是兄弟單位,地下也就不分家了。
地下大食堂麵積不小,一到中午,一片製服,穿便裝進來的趙永年顯得有點兒突兀。
趙永年在這三個單位朋友多,又是一通寒暄客套,他到處跟人家介紹宋奇是自己妹妹,搞得宋奇隻能臊眉耷眼地頻頻點頭。
“小奇,其實哥這次來是想跟你商量點兒事兒。就是不知道你願意不願意給哥這個麵子?”打完飯找個角落坐下來後,趙永年隨便扒拉兩口故作猶豫地說。
“啥事兒?”
“你家不是有個攝像頭嗎?我想看看裏麵錄下來的一些資料。”
“哦,行。”宋奇像是鬆了一口氣。
“那裏存了多久的影像信息呀?”
“我買的儲存卡儲存空間大,和單位的一樣,存了差不多一個月的信息內容。”
“不問我幹啥?”
“問啥?你是哥,又是公安,我不用問。”宋奇小心翼翼地夾起一顆豆子往嘴裏放。
“你家啥時候安的攝像頭哇?”
“我哥沒了就安了,就我們娘兒倆,我媽腿腳不好,我要是上班,怕有不知深淺的外人進去,有攝像頭能看著人,有遠程操作能當個人。”
“那倒是,知根知底的都得給你哥點兒麵子。不給你哥麵子,也得給北大街你哥那些朋友麵子。”
“你也是我哥朋友。”
“對,也得給我麵子。哈,咱今兒淨說麵子了。我前兒聽宋嬸說,你相親相到我們刑警隊了?”
“嗯。”
“要是姓周,我手底下可也有個姓周的,周策。”趙永年透過湯碗注視著宋奇。
“嗯。”
“還真是他呀?小夥子不錯,可以談談,咱知根知底。”
“哦,再說吧。”
“咋,我妹沒相中他?”
“不急,我還得考試呢。”
“行吧,現在你們這些孩子的事兒,我也都不懂了,情情愛愛的可不是我們這歲數玩的了。”
“哥你啥時候拿儲存卡呀?”
“我下午還有點兒其他事兒,明天不周六嘛,你要不加班的話,我過去拿方便不?”
“方便。”
“行,快吃吧,多吃點兒,你這孩子體格也單薄,可別像你小賴哥,整得跟個病秧子似的。”
趙永年說完這話,宋奇拿筷子的手輕輕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