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六一大早把小賴放在了美姿內衣商城,帶著一臉曖昧的笑容就去單位報到了。小賴看著鬼子六的城管執勤車消失,比鬼子六笑得還開心。

“你憋啥壞呢?”田晶一看小賴這德行,就知道他沒安什麽好心。

“肥貓待得開心不?”

“人家現在叫圓圓,可開心了,這麽多小姐姐陪它玩,你個臭老爺們兒,整天把它關在比你還臭的屋子裏,都給貓整抑鬱了。”

“開心就好。”

“你不上樓看看它呀?”

“等會兒,我等個人兒。”小賴正說著,隻見釺子推門進來了,仍然是縮脖端腔的樣子,灰白的頭發淩亂不堪。

“給你。”釺子過來遞給小賴一個小包包。

“你拿他衣服幹啥?非得讓他光著呀?”

“嘿。”釺子點點頭。

“你呀。”小賴無奈地搖搖頭。

“走了。”釺子說完就推門走了出去。

從釺子進來到他走,田晶都在盯著他看,但釺子連眼睛都沒抬起來。等他消失在門口,田晶才懟了小賴一下:“他啥人你不知道哇?”

“好人。”

“他要是好人,滿街就沒壞人了。”

“在洮北市,別看我跟誰都是朋友,真能百分之百信任到相互舍命的,不超過三個人,其中一個,就是釺子。”小賴用無比認真的語氣看著田晶的眼睛說。

“還有誰?”

“老柿子。”

“那還有一個呢?”

“我還得上樓用電腦,這個密碼我猜不出來。”小賴擺弄著手機就往樓上走。

田晶沒攔他,還在思考第三個人是誰。小賴這人說話不著調,但他一旦認真起來,就完全變了個人。

田晶認識釺子,以前她和小賴一起在雜貨市場賣貨的時候,釺子整天在那邊晃悠,就和現在一樣,縮脖端腔,鬼鬼祟祟,那裏人多,釺子偷東西的機會也多,但他從來不去小賴的攤位那裏轉悠。小賴說他在給自己留麵子,再問,小賴就不說了。

那會兒他倆也不在一起玩兒,小賴呼朋喚友從來不叫釺子,釺子獨來獨往也從來不見和誰走動。田晶隻知道他們小學同學過,小賴幫釺子打過架,但小賴幫誰都打過架,卻沒看哪個和他走得這麽遠的關係還這麽好。

田晶上樓的時候,就見小賴坐在電腦前把連著數據線的手機拿在手中眉頭緊鎖,圓圓趴在他的大腿上,懶洋洋地打著呼嚕。

“出啥事兒了?”

“沒啥。”小賴痛苦地搖了搖頭。

“誰的手機?”

“鬼子六的。”

“你,你是不是讓釺子弄來的?”

“嗯。”

“你讓釺子偷你哥們兒的東西?”

“鬼子六有事兒不說,他和老柿子有事兒。”

“有啥事兒?”

小賴把手機給田晶看,隻見已經解鎖的手機停留在一個視頻直播軟件上,小賴翻動著演示,在直播軟件的消費記錄上,顯示著鬼子六呈遞減形式的打賞曆史。買賣人算賬快,田晶掃一眼就發現鬼子六打賞出去近兩萬塊錢。

“這,咋回事兒?”

“年糕之前說,老柿子欠了人家十多萬,誰也不知道咋欠的,現在我知道了,他一定和鬼子六一樣玩這個呢。”小賴說,“老柿子不像鬼子六那麽精,遇上坑還知道躲,這倆月鬼子六基本就沒啥消費了,看樣子是玩膩了,老柿子掉坑裏去了。”

“這啥腦子呀?看這玩意兒還打賞啥呀?白看不行嗎?”田晶不可思議地說。

“行,但,他們心理有問題,不隻是他倆,北大街這幫小子多少心理都有點兒問題。”

“啥問題?”

“我們小時候,父母都不咋管,都是散養的,平時到處亂跑,餓了吃困了睡,惹禍就挨揍。沒人瞧得起我們,存在感那不是一般的低,你看平時一個個挺傲,其實誰要是關心我們關注我們,甚至高看一眼賞根煙,心裏都樂開了花兒。”小賴翻動著手機用低沉的聲音說,“鬼子六和老柿子肯定在這上麵天天被人捧著,一激動開始裝大款砸錢了。”

“你存在感也低?”田晶摸了摸小賴的頭。

“嗯,我也一樣,都一樣。那邊兒家家戶戶糊口都難,下崗的下崗,做買賣的做買賣,這夥人關係好,就因為必須抱團取暖,走單幫更沒人搭理了。”

“嗯,你要這麽說,釺子也挺可憐的。”

“釺子是可憐,唉,他的事兒,一言難盡。”小賴猶豫著把手機屏幕關閉說,“你說我該不該把這事兒告訴年糕?”

“必須告訴他呀,你可不能糊塗哇,現在北大街那麽亂,鄭娜說他正在焦頭爛額地查案子,你於公於私、於情於理都隻能幫他,不能騙他。你要猶豫這個,我現在就給趙永年打電話,說你知情不報。”田晶一把抱過圓圓瞪著小賴說。

“行吧。”

趙永年接到小賴打來的電話後,也驚住了。他沒過問小賴怎麽把鬼子六的手機拿到手裏的,翻出了他的消費記錄。

趙永年腦子在飛速轉動,對電話那邊的小賴說:“鬼子六沒犯法呀,而且你這也是猜測。法律講證據,誰能證實老柿子確實把錢也像鬼子六一樣,花在網絡打賞上麵了?”

“我試試看能不能證實。”

“你怎麽試?”

“反正我有辦法。”

“好,小賴,你記住,千萬別越線,要不然,哥也幫不了你。”

“我不用你幫,你幫忙把老柿子和豆包的案子都破了就行啊。”

“不用你提醒,這是我的職責。”

田晶看小賴把電話掛了,滿臉擔憂:“你怎麽證實呀?就算咱猜測是準的,你也沒法兒證實呀。”

“我讓鬼子六證實。”

“你不是說鬼子六這人嘴裏從來沒實話嗎?”

“這次人命關天,鬼子六必須說實話。”小賴篤定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