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間外,小賴平靜地和韓小梅一起接待著聞訊趕來的親戚朋友,時不時還要安慰一些不知真傷心還是假難過的人。
自從小賴從刑警隊被田晶送到醫院後,小賴就沒有離開老柿子屍體十米開外。
公安幹警時不時會過來把韓小梅找去問一些問題,小賴這會兒就掀開老柿子蒙著臉的屍被,看一看他唇色青白的臉。因為他知道,很快,他的兄弟就也會像另一個哥們兒豆包一樣,化作一縷青煙,再也不會回頭。
二倭瓜來的時候,看到小賴在屍體旁,站到了他的身邊。
“沒承想,老柿子這麽好的人落了個這樣的下場。”
“你多注意吧,都什麽年代了還混?”
“我是沒辦法,帶一幫兄弟得糊口。”
“糊口就非得玩山寨黑社會那套路?咱們這幫哥們兒,眼瞅著就剩不下啥了,能活的就盡量活著。”
“手還沒拆線呢?”
“後來繃開了,沒事兒,土豆子好了吧?”
“讓我又扇了好幾個嘴巴子,他們都不知道咱們這夥人在一起什麽交情,三十多年的老鐵,要我命也不能動你呀。”
“你呀。”小賴搖頭一笑。
趙永年一到,二倭瓜趕緊衝他點了點頭就撤了。二倭瓜是洮北市北城所謂的頭號大哥,趙永年簡直就是他的天敵,平時喝點兒酒見了還能梗著脖子頂上幾句,不喝酒的時候見了就像老鼠遇見貓。
“咱這撥發小兒裏,二倭瓜膽子最小,還就他非在社會上混。”趙永年看著二倭瓜的背影歎息說。
“真攤上個心狠手辣的,就夠你嗆,鬼子六要是出去混,北城可就不是現在這局麵了。”
“你呢?當年要是開著網吧不離開,現在肯定也在混,北城會是啥樣呢?”
“我不做這個假設,沒意義。”
“你就是不願意跟我說罷了。我們馬隊很欣賞你,建議你做我的線人呢。”
“排除我的嫌疑了?”
“線人也可以被觀察呀。”
“你能保證把殺老柿子的幕後真凶給我揪出來斃了嗎?”
“我們現在什麽都得講證據,立案需要條件,批捕需要流程,結案更需要鐵證,想讓法院判決,並且生效執行死刑,證據鏈缺一環都不行,你多少也懂點兒法,你得理解我們。”
“你們在懷疑彪子吧?”小賴壓低了聲音說。
“你聽誰說的?”趙永年警覺地看了看四周。
“第一,我不傻,能花錢雇凶的人,首先得有錢,你看看老柿子認識的人裏,能花得起這個錢的,隻有彪子。”
“還有你。”
“第二,你也不傻,這麽跟我強調證據的重要性,說明你的懷疑對象不是一般人哪,我記得彪子他老嶽父是個退休領導吧?”
“這不重要。”
“第三,彪子更不傻,他要是能幹出這麽大的事兒,一定步步為營,小心翼翼,生怕露出狐狸尾巴來被你們逮著,對吧?”
“小賴,你注意你說話的尺度。”
“趙隊,你注意我的身份,我不是公安機關的執法人員,我是個社會人兒,在社會上有怨報怨有仇報仇,是不需要證據的。”
“你要敢突破紅線,我第一個把你辦了。”趙永年咬牙切齒地說。
老馬看了半宿宋奇家門口攝像頭的視頻資料,用更緩慢精細的速度觀看祁勇和豆包死的那兩天。終於,他在一個幾乎微不可見處看到了一點點不一樣,那個角度僅出現了不到一秒鍾。
祁勇死的當天下午,宋奇像往常一樣下班回家,她手上仍然提著買菜的購物袋,在購物袋裏,有一個小紅點。通過定格放大,老馬認出了那個小紅點,是洮北香最老一款酒的瓶蓋。那天,宋奇買了酒。
這是一個全新的發現,它說不上是什麽證據,卻是一個耐人尋味的細節。
老馬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這會兒已經是淩晨兩點半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趙永年的電話。
“永年,你睡了吧?有發現。”
“沒事兒,馬隊,我馬上回隊裏。”
“不急,我問你一個事兒,宋奇喝酒不?”
“這個,我還真不清楚,但是我去過她家裏她的房間,沒有喝酒的跡象,倒是有咖啡什麽的。”
“行,那我心裏有數了,你得再睡會兒,接下來真可能還有幾天硬仗要打,全指著你呢,兄弟,你扛住了。”
“行吧。”趙永年確實已經快撐不住了,他知道如果不睡更麻煩,但在睡之前,他在糾結要不要問老馬一個問題,這會兒因為疲倦控製力差,問題居然脫口而出:“馬隊,今天一見麵,董局就暗示我,說你當初是因為犯錯誤被安排到我們洮北市這破地方的,你犯啥錯誤了?”
“槍械使用不當,鬧市開槍,雖然沒有給無辜的人民群眾造成傷亡,但影響極為惡劣。”老馬在電話那端,沉默了良久,才緩緩地對趙永年說。
趙永年一身冷汗都下來了,想起了一個公安係統內部的傳說,老馬哪是坐辦公室的政工型幹部哇,這哥們兒在鄰省就是個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