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和趙永年都覺得有必須徹底調查一下彈弓子的妹妹,那個在檢察院工作的小丫頭宋奇。
宋奇與整個案件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這把弓弩的出現,直接有力地證實了彈弓子宋奎就是凶器的製造者,因為宋奎做出來的所有東西,都有一個“丫”字的彈弓子造型,那是小賴當年幫他一起設計的圖標。
在如何接近調查宋奇這件事上,老馬和趙永年產生了分歧。
趙永年的想法是直撲過去,傳喚宋奇,然後帶到刑警隊先突審一下,看看她的反應,能交代最好,交代不了,也要震懾一下她的心理,給這丫頭一些真實可見的壓力,再一步一步突破心防。
老馬不這麽看,他覺得現在先拿人後取證已經不能成為公安機關辦案的主要手段了。警方如果不能組織證據,將犯罪嫌疑人依法釘死在可控範圍內,事情的發展就將不可控。
兩個人在老馬辦公室裏吵得不亦樂乎,最後達成一致的方案:先去檢察院實地調查,和宋奇做一次非正式的正麵接觸,如果她有反應,或者哪怕露出一絲馬腳,迅速應變,將其控製。
兩個人在這一輪案情討論和爭執中,誰都沒有再提起過許洪彪這個人,但他們都很清楚,突破了宋奇,就有可能打破許洪彪的壁壘。宋奇和許洪彪就像兩隻螞蚱,中間有一根無形的繩子。
老馬和趙永年到檢察院一打聽,才知道宋奇請事假了,說要送母親去一趟白城。這個情況太突然了,趙永年正要往外走,準備上路追,卻被老馬拽住上了樓。
老馬找到檢察院的領導,說想借閱一下宋奇那間接訪室的監控視頻,對方領導同意了,但在未有確實證據表明接訪室工作人員存在瀆職行為的前提下,不允許他們將監控視頻帶出監控室。
結果果然是大有收獲,在檢察院接訪室的視頻資料裏,老馬和趙永年沒發現彪子,卻發現了北大街這一係列殺人案中一名死者的身影,他的少年好友,豆包程洪亮。
豆包在視頻播放的第一階段就已經出現,正如之前宋奇無意間對趙永年所說,單位的監控攝像頭資料存儲周期和家裏的監控攝像頭資料存儲周期一樣,都是一個月,然後會被覆蓋取代。
也就是說,如果他們晚來一天,就看不到程洪亮到訪的記錄了。
當天豆包來到檢察院的接訪大廳,接待他的正是宋奇。
宋奇顯然和豆包很熟,兩個人聊了很久,後來,豆包拿出一小包東西交給宋奇,接著又比比畫畫地像是做了番解釋才放心離開。
豆包走後,宋奇顯然思考了很久,她變得很焦慮,坐立不安,仿佛在糾結什麽事情。下班的時候,宋奇撕掉了接訪單上當天僅有的一張接訪登記才匆忙離開。
“這可是實證了吧?”趙永年興奮地指著屏幕對老馬說。
“實證。”
可以動宋奇了,視頻雖然沒有聲音,但無論豆包和她說過什麽,給過什麽,都是這一係列案件的導火索。
趙永年和老馬請示過雙方領導後,由檢察院的通信人員給宋奇打電話,就說單位臨時有事,需要她必須馬上到崗,以降低抓捕成本,增加抓捕成功概率。
宋奇在電話那端說自己正在從白城往回走的路上,大約在半個小時內趕到單位。與此同時,刑警隊已經在檢察院原地辦好了批準逮捕的相關手續,並且布置下人手,隻要宋奇出現,就將對其實施控製。
宋奇沒有說謊,這幾天母親因為北大街的一些風波一直都挺上火,特別是老柿子貟慶生也死了,他是彈弓子宋奎最好的朋友,當年和小賴他們三個天天守在宋家,算是宋嬸養大的孩子。
昨晚小賴家又進了一幫子警察鬧鬧哄哄到半夜,宋嬸幾乎一夜沒睡,宋奇看實在不行,和老舅通了個電話,今天一早起來就請假把老太太送到了白城,此刻正在往回返的路上。
單位倒是經常會有一些臨時性的事務型工作,宋奇也沒多想,在大巴車上眯著眼睛半睡半醒,琢磨著到了洮北市先打個車回單位。
此時電話又響了起來,宋奇一看,是周策打來的。
“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啊,上我老舅家才回來。坐車呢,差點兒睡著了。”宋奇仰臉看窗外,已經進入洮北市境內了,再過一座立交橋,就差不多到站了。
“沒事兒就好,我剛回隊裏交報告,哥們兒都往檢察院跑,還想著提醒你別看熱鬧呢,刑警全員出動,肯定是大案。”周策擔心地說。
“哦。”宋奇坐在車內如遭雷擊。
“我媽想讓你去我家吃頓飯,這幾天哪天都行。”
“那個,我下車。”宋奇慌亂無措地站起來對司機說。
周策看著斷了信號的手機,搖搖頭又笑了,無論如何,他內心都覺得自己非這姑娘不可了,哪怕是較勁,也得跟她黏下去。
宋奇下車後,才發現自己下得太早了,還沒過立交橋,這屬於東郊繞城公路的一部分,一輛出租車都沒有。
宋奇給彪子打電話,第一遍打過去是無人接聽,第二遍打過去是占線稍候,第三遍打過去就幹脆是關機了。
冷風中電話聽筒裏冰冷的電子模擬音讓宋奇冷靜了不少,路在腳下,仿佛無窮無盡,她想了想,仿佛橫下了心,加快了速度往前小步疾行,不停地在風中搖擺的手終於有了回音,一輛出租車停在了她的身前。
車上除了司機外,還有另外一個高大的男子,宋奇上了車,對方嘿嘿一笑。
“看什麽看?師傅去北大街,先送我。”宋奇揉了揉被凍紅的臉蛋,肆無忌憚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