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賴正在北大街的院子裏拾掇著,仙兒哥和鬼子六在白事宴上也都沒心情吃喝,開車把韓小梅和老柿子的女兒帶回了家。看小賴自己在院子裏忙乎,也都進院子裏幫忙。
坐下來休息抽煙的時候,鬼子六突然問小賴:“你和彪子什麽情況?”
“什麽什麽情況?”
“你倆這兩天可都在較勁,別人看不出來,咱認識一輩子了,我還看不出來嗎?”
“較啥勁?”仙兒哥把手頭的東西放下湊過來問。
“沒你啥事兒。”
“那我還不能聽聽啊?”
“六哥,我要和彪子幹仗,你幫誰呀?”
“那還用說嗎?肯定幫你呀,彪子這些年發家也沒照顧過兄弟呀,豆包和老柿子到死才借上他光,我沒打算死呢。”
“嗯,你能活一千年。”
“我呀,要比命長,真有可能跟他拚一下。”
“先說為啥。”
“不為啥,瞅他不順眼。”
“幹就完了。”仙兒哥又過來插話。
“六哥,咱倆先把仙兒幹了吧。”
“我看行。”鬼子六表麵雖然壞笑,但他知道小賴說的話是認真的。
宋奇回來的時候就見這三個人正在小賴家已經寂靜多年的院子裏相互追著奔跑廝打,她搞不明白,數米之隔的老柿子家裏剛剛死了一個他們視若親兄弟的哥們兒,為什麽這些人還有心情嬉鬧。
兩年前,她哥哥宋奎死的時候,這些人也是一離開殯儀館就好像再也沒什麽記掛和思念了,曾經他們之間的關係那麽好,卻很少為逝去的朋友悲傷。
有時候她真的很想讓哥哥回來看看,自己掏心掏肺交的都是一些什麽人。
“小奇回來了?”小賴看到了院前經過、一臉怨念地看著他們的宋奇,眨巴眨巴眼睛打了個招呼。
“嗯,回來拿點兒東西還得出去呢。”
“我還說正好晚上去你家蹭飯呢,宋嬸做的帶魚我最愛吃了。”
“我媽上白城了,這些日子不回來。”
“哦?”小賴點了點頭,看著宋奇走進她家的院子。
仙兒哥和鬼子六同時見證了笑容在宋奇進院後從小賴的臉上瞬間消失,他仿佛變了一個人,緊抿著嘴唇不知道在想什麽。
“人都進院兒了,你還瞅啥?還想跟進去咋的?”仙兒哥踹了小賴一腳。
“別鬧。”小賴掏出電話給趙永年打了過去,“年糕,宋奇把她媽送走了,說拿點兒東西她也要走,什麽情況?”
“什麽?這都驚了?豆包死前找過她,宋奇拿了豆包的東西。我在檢察院等著她呢,你看著點兒她往哪兒走,隨時溝通,我們這就過去。”
“有證據了?那我把她穩住。”
“小賴你別輕舉妄動,她可是彈弓子的妹子,家裏說不定還有啥稀奇古怪的東西呢,老宋家門頭上就有攝像頭,進院子都得靠她操作。”
“沒事兒,我有招兒。”小賴說完掛了電話。
“咋的了?”鬼子六問。
“沒事兒,你們先在這院兒待著,我去趟老宋家。”
沒等這倆哥們兒反應過來,小賴已經走出自家院門,來到了老宋家門前。在門口,小賴一抬頭,果然發現了攝像頭,他咧嘴一笑,衝著攝像頭擺了擺手。
“開門哪老妹兒。”
“哥,你有啥事兒嗎?”傳聲器裏傳來宋奇的聲音。
“剛才我突然想起來,前幾天做夢夢到彈弓子了,他說我拿了你家一根黑鐵棍子,必須還點兒啥東西,要不然就找我麻煩。”
“小賴哥你還挺迷信哪?”宋奇在傳聲器裏哼了一聲。
“哎呀,在那邊排行,彈弓子成老大了,我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哇,你要不給我開門,我再夢見他,就說你不聽他話,讓他托個夢也找你嘮嘮。”
“哦,門開了,你進來吧。”
小賴輕輕一推,門果然開了。他進屋後直接就奔宋奇住的大屋去了,隻見一個大旅行箱打開在小炕上,裏麵淩亂地扔了一些衣物,宋奇手上拿著個小手包,神情緊張地上下打量著他。
“還別說,這小屋收拾得挺利索,女孩子畢竟是女孩子,愛幹淨又愛漂亮。”小賴過去居然自顧自地啟動咖啡壺開始煮咖啡。
“你要放東西就趕緊放吧,我這兒等著趕車呢。”
“去哪兒?”
“上趟省城參加我同學婚禮。”
“那東西帶這麽多?不像是參加婚禮,像是要私奔。”
“你是不是有病?”宋奇不悅地板起了臉。
“怕是真有病了,你看這手,多長時間都沒好,都快破傷風了。”小賴嬉皮笑臉地把右手向宋奇伸了過去讓她看。
宋奇像被電了一樣,突然往後退了兩步,從小手包裏掏出一把仿製式手槍對準了小賴:“你別動!”
“你你你……你瘋了?你哥咋出的事兒你不知道嗎?”小賴一看槍,臉色突變,表情痛苦地蹲到了地上。這會兒他是真的想把彈弓子也拉出來打個耳光,小賴沒料到彈弓子後來不但製造了一把殺傷力極大的弓弩,又變本加厲地製造出了槍械。
“這裏麵有兩發子彈,是我哥留給祁勇和他自己的,祁勇搶了他,打了他,還出賣了他。”宋奇嘴唇顫抖著說,“你再動,這兩顆子彈就歸你和我。”
“你哥就是個蠢貨,當初他槍被祁勇搶去的時候,要是聽我勸,老老實實投案自首,跟警察交代清楚,何苦受那麽多年的罪?”
“我哥不蠢。”宋奇尖叫。
“你哥有手藝,出來就不應該待在北大街,甚至不應該守著洮北市這一畝三分地,在外麵學點兒機械技術,到哪兒都是一等一的好手。還有你,你有機會跳出去的,世界那麽大,為啥偏偏回來鑽這窮窩子,攪和那些陳穀子爛芝麻的事兒呢?”小賴坐到了炕沿上,像是極其疲憊。
“祁勇害了我哥一輩子,我哥臨死還在等他出獄,就是想親手殺了他。我哥做不到的事情,我幫他做了。因為他不僅是我哥,還是我的偶像。”
“我明白了,你和彪子有一腿,是你讓彪子花錢雇老柿子幹死了祁勇,那豆包呢?豆包怎麽惹你了?”小賴猛然抬頭,緊盯著仍舉著槍顫抖的宋奇問。
“你嘴裏少不幹不淨的,我和彪子根本沒那回事兒,要不是想讓他幫我哥報仇,我都不會和他說話。”
小賴看到梳妝台上放著的那台iPad即時顯示著門外的信息,仙兒哥和鬼子六不清楚裏麵發生了什麽,倆人在門**頭接耳,嘀嘀咕咕。趙永年來到了門前,不知道和他倆說了什麽,然後趙永年相當警覺地把他倆趕出了攝像頭取像範圍,開始敲門。
“年糕你等會兒,我和咱妹有點兒事得掰扯掰扯,你別為了看熱鬧又發脾氣來硬的,咱妹手裏可有彈弓子給她留的玩具,biubiubiu,知道嗎?”小賴走到iPad終端那裏按動了通話按鈕。
“哦,行,那你倆先嘮吧,我上你那院看看你收拾得咋樣了。”趙永年收到了小賴的信息,點點頭說。
“你們別裝了,我知道外麵還有挺多警察,我跑不了了,那小賴哥對不起了,你也回不去陪那個姐姐了。”宋奇舉槍瞄準小賴。
“等會兒等會兒,我留句話。其實我一直都有個秘密,之前沒和別人說過,隻有豆包知道,現在我想跟你,也跟年糕他們說一下,這樣心裏好受點兒,畢竟騙了大夥兒這麽多年。”小賴垂眼看她,心裏仿佛充滿了懺悔之意。
“行,你是我哥最好的哥們兒,我讓你說完。”
“有一年哪,豆包戒賭,把自己手指頭兩根嘎巴嘎巴都撅斷了,特別喪,成天悶悶不樂,我就跟他說,你別這個熊樣,一老爺們兒,沒隻手還不能活了?”
小賴目光迷離,仿佛陷入了回憶,宋奇在聽他說當年的兄弟時,也覺得他的悲傷是真的,就更想知道這是個什麽秘密了。
小賴再抬頭時,突然眼神犀利無比地盯著她,速度奇快地伸出左手,把她雙手握著的槍壓在了書桌上,宋奇使盡全身力氣也沒掙開小賴的左手。
“然後我就跟他一起練了兩年左手,我不是左撇子,但左手和右手一樣有勁,一樣靈巧,一樣能幹很多事兒。”說著小賴把宋奇壓在了身下。
“屋裏什麽情況?”趙永年通過傳聲器聽到了屋子裏的對話和響動,卻什麽也看不見。
“進來吧,咱妹妹現在老實了。”
“你這個騙子,你不是人……”宋奇又哭又叫地踢踹著小賴。
仙兒哥和鬼子六看著趙永年和幾個警察進去把宋奇帶了出來,小賴跟在他們身後,賴賴唧唧一副沒正形的樣子。
一輛警車帶著宋奇回刑警隊了,小賴走到老馬和趙永年的車前,突然止步,“我不去了。”
“你是她劫持的人質,怎麽能不去呢?”
“她沒有劫持人質呀。”小賴眨巴眨巴眼睛,“我來串門,剛嘮幾句,你進屋就把她給逮了。”
“你倆在屋的時候,明明是……”
“永年,聽聽當事人的意見吧。”
“年糕,聽聽領導的意見吧。我要讓她個小丫頭給劫持,以後在北大街可真就不用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