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子的車在進省城的高速收費站被攔了下來,一排警察已經等在那裏好久了,看到是他都打起了精神。
“什麽情況?”彪子從車上下來看到警察並沒有過度慌張。
“你是許洪彪吧?”一個警察問。
“對。我咋的了?”
“請配合公安機關調查,你先接個電話。”警察把電話撥通後交給了彪子。
“彪子,你電話咋不通呢?”
“趙隊,手機沒電了,我來省城辦點兒事兒,咋還這麽興師動眾圍追堵截的?不知道的不得尋思我犯啥大案了呢?”
“這不是聯係不上你嗎?我這兒還真有個大案,需要你配合了解一下情況,剛才給董局請來了,董局就說有可能你手機沒電了,找不著,我得找哇,你別再像豆包似的,失蹤後人就掛了。”
“老爺子你都找去了?那可真是動靜不小了。”
“行了,不鬧了,我讓省城的幾個兄弟幫我把你送回來吧,咱回來嘮。”趙永年掛上電話,笑容就消失了。
由老馬作陪一直在刑警隊會客室裏的董局倒是始終掛著一張笑臉,對警方提供的指控材料矢口否認,還饒有興趣地欣賞著這間會客室的變化,主動和老馬攀談。
“這屋以前都是我規劃的,那幾個大沙發都拿走了?對,就是不能浪費,老東西有老東西的用處,哪怕到了新環境,也會發揮餘熱。”董局這算是真的回到了主場,談笑風生。
“董局,我們請您老來,可絕非隻是故地重遊這麽簡單,剛剛您說我們在開玩笑,但這次我們真沒開玩笑,永年在那屋審著北大街那小姑娘呢。要不,您看看視頻?”老馬把連接審訊室監控器的iPad遞給董局。
“哎呀不用看,你就讓她過來看看我,要真像你們說的,她有我和許洪彪商量違法行賄的證據,她總得當麵指認我吧?我還會對她一個已經被公安機關掌控的犯罪嫌疑人打擊報複嗎?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們這些懶家夥就想定成鐵案?有法律在,我個人不和你們計較,但案不能這麽辦,你去吧,我等她來認人。”董局大手一揮,不接iPad。
老馬從會客室起身來到了審訊室,把趙永年拽了出來,倆人一對視,趙永年知道老馬這次踢到鐵板上了。
“這孩子看過程洪亮交給她的視頻資料嗎?”
“沒有,所有證據,書麵和影音資料都是直接就給許洪彪了。”
“這兩兄妹這麽單純,犯哪門子罪呢?這下麻煩了,董局說讓她來指認自己,我這兒沒法收場了。”
“當時就急著按彪子,所以把董局也給帶過來了,這事兒是咱倆決定的,你不用管,我去收場。”趙永年就要往會客室走。
“你咋收場?要是沒實際證據,許洪彪咱都不能生按,要不然咱倆可就真的出大醜了。”
“還能咋整?總不至於讓他跑了吧?馬隊你先別管了,接著審宋奇,把她先榨幹,一個一個解決,我這就去負荊請罪。”
宋奇被從北大街帶回來後,第一時間就關進審訊室突審。
事已至此,宋奇並沒有頑抗,而是交代了與自己有關的所有犯罪事實。
一個月以前,豆包去檢察院舉報許洪彪,宋奇是他的接訪員,兩個人認識,基於對哥們兒妹妹的信任,豆包就把舉報內容透露給了宋奇。
豆包買了麗水新城的房子後,其他住戶一直都在鬧,他沒有鬧,覺得這房子樓層好,配套齊全,價格也便宜,自己算是賺到了。其他住戶覺得二藥廠排汙的臭水溝天天往外湧是不能接受的。
豆包是在北大街出生的,他這輩子淨聞著胡同後麵毛紡廠的排汙渠臭水了,那條火堿溝也一直沒消停過,所以豆包覺得他能忍。
誰承想,九月底的時候,豆包去了一趟新家那邊,一開門自己差點兒臭暈過去,簡直就是包圍在一地煮開了的臭雞蛋裏,避無可避。
豆包原本一氣之下也想跟開發商鬧,但他知道二藥廠是自己發小兒彪子控股的企業,就尋思著去找彪子商量商量,能不能少排點兒汙。
彪子倒是對他挺客氣,還帶他去參觀了自己的藥廠排汙口,拿出了排汙標準的批文一一和他解釋,豆包覺得,是不是自己當天有問題,彪子這兒也沒過分哪。
這事兒要說這樣過去,也就過去了,最多豆包回家再憋悶幾天就完了,哪承想,這個迷信的家夥,每年秋天趁國慶都會去鄰省傳說中很靈的紅岩寺求簽許願。
紅岩寺豆包很熟悉,由於他二十多年都堅持過來,經曆了從香火冷清到青煙滿山的整個過程,作為老信徒,豆包和當地人都處成了朋友,每次到了那裏跟探親訪友一樣,寺院裏也隨便走動。
某一天,他在寺內貴賓禪房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彪子帶著他嶽父董局和一個領導來到紅岩寺求簽許願,豆包看有外人,就沒過去打招呼,卻從他們的交談聽到了一個驚人的信息。
彪子幾年前通過嶽父的引見,重金買通了這位環保部門領導,洮北市二藥廠的製藥車間一直都有兩個排汙口,明暗兩個管道同時啟動的時候,排汙量遠超國家標準。
豆包聽了個開頭就多了心眼開始用手機記錄,錄下了這三個人後麵大部分交談內容,包括很多違法亂紀的事實,並且偷走了彪子當天求到的簽文。
從紅岩寺回來後,豆包也沒聲張,卻進行了一番秘密調查,他核實到彪子他們所說的絕非虛言,二藥廠製藥車間確實存在兩個排汙管道。
這激怒了豆包,他覺得這是在禍害他兒子,要真搬過來,這裏的汙水比北大街的火堿溝傷害性可霸道多了。
豆包去找彪子理論,彪子急了,他不知道豆包手上真有證據,也忘了這貨是個黏性子,讓他愛哪兒告哪兒告,兩人徹底翻了臉。
豆包打聽了一下,知道了去檢察院舉報對整治公務員貪腐行為非常有效,他一想,董局曾經是公務員,而接受了彪子賄賂的那些環保部門領導也在體製內,於是就去了檢察院的接訪室,並在那裏見到了宋奇。
這一年來天天苦於沒能力在保證自己安全的情況下找祁勇報仇的宋奇聽完了豆包的舉報,又捏著彪子和他嶽父的違法證據,心中一個閃念,就想出了借彪子的實力去幹掉祁勇的計策。
於是宋奇找到了彪子,先給了他一部分書麵證據,用來換取祁勇的命,如果成功,再交付所有。她如願以償了,書麵證據一到手,祁勇就死了。而宋奇也沒含糊,把餘下的證據都給了彪子。
交出所有證據前,宋奇問過彪子,會拿豆包怎麽辦。彪子說,畢竟都是哥們兒,他會給豆包一大筆錢,讓這小子滾得遠遠的。幾天後,豆包失蹤的消息就傳遍了北大街。
可哪承想,豆包的屍體被發現了,案子越來越大。
此時彪子終於露出了猙獰麵目,警告她以後再也不能打聽這樁案子了,更不要和自己聯係了。
至於那把弓弩,宋奇一直不知道哥哥做過,據她的判斷,應該是彈弓子私底下送給老柿子的。因為宋奎在臨死時說,在他心裏,除了家人,最重要的兩個朋友就是小賴和老柿子。
初輪審訊完成後,趙永年和老馬就開始行動去找彪子,結果他已經上路去了省城,為了防止董局也離開洮北市,隻好把他從家中請到了刑警隊,現在卻又因為證據不足,案件進入了新一輪的膠著。
趙永年跟董局好說歹說,給董局賠了半天不是,才把他送出了刑警隊的大門。
董局倒是也沒為難他,仍然是一副義正詞嚴的樣子,要他抓緊找實證定案,自己全力配合,並且指示他,彪子回來不用回家,直接來刑警隊突審,如果有證據顯示他有事,自己絕不袒護。
沒有趙永年送許洪彪,自己不會讓這個女婿再進家門。
在往樓裏走的時候,電話響了,趙永年接起來,那邊傳來周策低沉的聲音:“趙隊,我聽說……”
“你聽說的事兒太多了,傳出去的事兒也太多了。刑警隊,甚至公安機關,都容不下你了,換個工作吧,你不適合幹刑警。”
“趙隊,我錯了……”聽得出來,周策在電話那端哭了。
“有些事,不是認錯就能解決的了,你畢竟不是孩子了。”趙永年悲從中來,掛上電話後,為失去了這樣一個棒小夥兒扼腕痛心,但周策犯下的錯誤,他愛莫能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