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倭瓜在他的茶樓一樓,一邊品著茶,一邊看著手機裏的小視頻嘎嘎直樂。但門一開,他樂不出來了,因為小賴走進了茶樓,一副賴賴唧唧的樣子坐到了他身旁,對擺弄茶具的姑娘擠眉弄眼。

“今天彪子藥店開業你沒去呀?”小賴把二倭瓜麵前的茶杯拿起來就喝他剛剛沒喝完的茶水。

“一會兒去呀,不十點十分放炮仗開業嗎?說是十全十美。”

“別去了,我掐指一算,十點十分那邊得出事兒。”

“為啥呢?出啥事兒啊?”二倭瓜瞪大了眼睛。

“得有人去把店給他砸了。”

“誰呀?”

“我呀。”小賴眨巴眨巴眼睛,嘿嘿一笑。

“你倆能不能別鬧了?都是哥們兒,扯這幹啥?”

“不能啊,我今兒還非鬧不可了。你這個借我使使哈。”小賴起身,拿起二倭瓜放在樓梯後麵的一個鋁頭棒球棍。

“小賴,你這樣胡來,以後沒法兒在洮北混了。”二倭瓜坐在茶台旁邊動也不動。

“這個就不用二哥你惦記了,走了哈。”小賴像扛鋤頭一樣扛著根棒球棍就離開了茶樓。

“這人真要去砸人家準備開業的店哪?”茶台裏的姑娘問。

“嗯,他真去。”二倭瓜點了支煙,點了點頭。

二倭瓜一直覺得最有可能先和小賴鬧翻的人是自己,可以想象當年小賴如果沒離開洮北市,北城容不下兩個社會大哥的時候,就輪到他和小賴赤膊上陣打友誼賽了。

曾經有一段時間,二倭瓜總在留意小賴,心裏暗暗盤算怎麽才能在和他鬧翻的時候占先機,先把他幹服。

也許就連彪子都沒有像二倭瓜一樣仔細分析過小賴的戰鬥力和他這個人,二倭瓜對他一忍再忍的主要原因,就是小賴雖然看上去賴賴唧唧、生冷不忌的樣子,其實極有分寸。

可怕的是,他比老柿子人緣更好,比豆包性格更黏,比仙兒哥心態更樂觀,比鬼子六犯壞時更陰險,比彈弓子研究啥更執著,比趙永年更敢硬碰硬,比彪子做事更不擇手段,甚至比他二倭瓜更能混。

而且他就算不出洮北市,也有一些隱藏起來的實力,開網吧那幾年,南北二城大大小小的流氓混混就沒他不認識的。

分析完了之後,二倭瓜就決定,還是和他做朋友處哥們兒,別對著幹為上。反正也都是多年老鐵,彼此都不挑事兒,也總能找到相安無事的相處模式。

他在屋子裏抽完一支煙,發了個微信後,又呆坐了一會兒,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外麵鞭炮聲音也已經響起,推門往路北一瞧,果然,鞭炮屑四處紛飛中,一個人正在掄著鋁頭棒球棍肆意打砸。

小賴從二倭瓜茶樓出來直接就奔室外洮北大藥房的紅舞台去了,舞台上有個姑娘穿著婚紗式厚白紗裙,用哆裏哆嗦的嗓音唱著: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成……

小賴圍著舞台繞了一圈,發現彪子不在,這讓他有點兒失望,其實彪子正在對麵的山水大酒店招呼來捧場隨禮的客人。

風太大,天氣又太冷了,小賴躲到了一個背風的大燈箱後麵,心裏盤算著,一會兒就先砸這個了,這家夥擋風,但也顯眼,砸了它就算砸了彪子的招牌。

彪子下樓指揮禮儀司儀開始放鞭炮,把小賴先是嚇了一跳,卻也馬上進入了激動的亢奮狀態,他掄起棒球棍,咣的一聲就把身邊的大燈箱給砸了個稀碎。

放鞭炮的人一看鬧事的,連忙過來圍他,小賴就跟喝醉了酒似的,棒球棍來回亂掄,近前根本上不來人。

彪子看他這德行禁不住冷笑,一個人就來砸場子了,估計又是心情不順,所以破戒喝酒把自己給喝大了耍酒瘋。等會兒砸累了,自己的人過去收拾他,可就算是正當防衛了。

小賴上躥下跳地亂砸了一氣,蔣副所長已經帶著兩車警察趕到了現場,拿著防暴盾牌就衝向了剛要歇口氣兒的小賴。

“哎,你瘋完了?”彪子這會兒走過來,看著已經被蔣副所長戴上手銬的小賴問。

“沒完呢,你等我出來的,咱接著來。”小賴喘著粗氣嘿嘿一笑。

“行啊,我店多,你出來挑著慢慢砸哈,對了,田晶也有個店吧?”

“彪子,你要敢動她,我弄死你。”小賴目露凶光,掙紮就要往彪子身上撲。

“看我心情吧。”彪子哈哈一笑,“碎碎平安,開業大吉。”

小賴被帶到了興隆派出所,趙永年已經在那邊等著他了,看他戴著手銬進來,半邊臉都氣得抽搐了。

“你搞什麽?你知道不知道這是犯法的?鬧市當街打砸人家的私有財產,擾亂社會治安。”

“知道哇,我懂法,賠償嘛,罰款嘛,拘留嘛,混這麽久,我還沒進過拘留所,想進去待幾天體驗一下。”

“你跟人家派出所的同誌老實交代問題,現在誰也幫不了你。”

“我用不著誰幫,年糕,你要真有心,幫忙照看一下田晶的店。”小賴用從未有過的嚴肅表情對趙永年說。

“我懶得跟你說,你自己好好接受法律製裁吧,我去查一下彪子那邊的排汙管道情況。”

田晶知道小賴在彪子藥店鬧了這一場,趕到興隆派出所,但派出所已經在趙永年的授意下,直接將小賴送到了拘留所,田晶撲了個空。

田晶出來後,看見鬼子六和仙兒哥也在派出所門外,交頭接耳不知道在商量什麽。

“你倆不知道攔著點兒他嗎?”田晶沒好氣地說。

“我倆都不知道他要鬧這一出。”仙兒哥聳了聳肩膀。

“小賴這是鐵了心要跟彪子對著幹了,他今天砸了彪子的店,明兒彪子就得去砸你的店。你可得小心點兒。”鬼子六想了想說。

“讓他去試試唄,我家小賴要是真出了事兒,他許洪彪也別想在洮北市混。”田晶冷哼了一聲就上車奔看守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