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子又往拘留所送了一個人,是那位省城大哥派來的人,歲數不大,看著又黑又瘦。
這個叫聶宇的年輕人隻跟彪子打過一個照麵,彪子就覺得他比土豆可凶多了,那雙眼睛裏全都是陰狠的殺氣。
彪子讓聶宇故意在興隆派出所前打了個倒黴路人,跟警察說話帶點兒囂張氣焰,就直接被拉到了拘留所行政拘留。
做完這些後,彪子給二倭瓜打了個電話,他想用已經被卷進這場風波的土豆作為路引子,把二倭瓜也給牽下道。
但彪子沒想到的是,二倭瓜顯得十分冷漠,對土豆進拘留所去找小賴的麻煩無動於衷,再次和彪子強調了一次自己會置身事外,彪子見軟硬兼施都不起作用,隻得作罷。
二倭瓜這人平時囂張跋扈,動不動就以社會大哥自居,但有一點好,孝順,非常孝順。無論在外麵混成啥樣,父母家是每周必回的,在家裏陪一天老人,看電視打牌閑聊天。
趙永年在茶樓裏打聽到二倭瓜在父母家,就開車去了北大街,他們這些人基本都是父一輩子一輩,上輩兒人也是街坊。
二倭瓜這幾年學得精了,有時候會偷偷放一些消息給趙永年,把北城流氓一些與他無關的勾當暗地裏做個指向,這種配合,在他自己沒犯什麽大錯的前提下,趙永年樂享其成。
進了二倭瓜家,趙永年先跟他家裏老人打了招呼,就鑽進了二倭瓜給自己留的小屋,倆人像少年時一樣,一個坐著一個躺著,都極放鬆,看不出來一個是流氓頭子,一個是警察。
“我聽說土豆進去了?”
“啊,小孩子惹禍。”
“你就是太寵著他了。”
“現在大了,我可管不了了,以後他的事兒就是他自己的事兒,我這個當哥的,一句都不會多說了。”
“你當初就不應該帶他出來混,社會是那麽好混的嗎?你自己吃過多少虧,天天過的啥日子心裏沒點兒數嗎?”
“唉,算了。”二倭瓜本想把彪子拖土豆下水的事兒跟趙永年說,但想了想還是搖頭一歎。
“小賴和彪子鬧這樣,你啥想法?”
“我能有啥想法?都是朋友,小賴去砸店的時候,我不也及時跟你匯報了嘛。派出所不去的話,彪子能打死他。”
“我現在想問的是,你站哪邊?”趙永年盯著窩在炕裏的二倭瓜。
“我不能選邊兒,我不是鬼子六和仙兒哥。樹大招風,站誰那邊都是事兒,不摻和。”
“嗯,不摻和就對了,我給你交個底兒,無論你站在哪一邊,都是公安機關的對立麵。”
“我就是混口飯吃,我誰都惹不起。”二倭瓜眯著眼睛說。
“少說怪話,我今兒來就是要告訴你,別一時犯糊塗,攪和進命案裏,誰都沒法兒保你。”
“啊,我沒那麽傻。”
趙永年往外走的時候,看到院子裏有個廁所,就鑽了進去,兩分鍾後出來說:“這外麵的旱廁太冷了,上個廁所都不方便,你還是抓緊讓老人搬樓上去吧,又不是缺錢。”
“我勸了八百多回了,沒用,就愛住這老房子。”二倭瓜把大門打開說,“我還能虐待我親爹呀?屋裏有個衛生間,真空集便器。這廁所就是個擺設,平時根本沒人用。”
“哦。”
趙永年走出了院子,還沒等二倭瓜關大門呢,突然回頭,打量著牆裏牆外,又看看胡同口。
“老柿子是不是就在這胡同口傷的?”
“聽說是,我不知道,那幾天我都沒回來,在外麵打麻將,過了好幾天才看見胡同口的血。”二倭瓜趕緊擺手。
“不對呀。”趙永年還是看著胡同口,打量著二倭瓜家的大鐵門。
正在二倭瓜被他看得心裏發毛的時候,趙永年突然回來了,貼著牆去看。就在他剛剛出來的牆裏,廁所被個小牆圍起來了,地上挖了個便坑,便坑挺深,便坑的一邊在院牆裏,一半在院牆外。
“二倭瓜,撿糞的幾天來淘一次糞坑啊?”趙永年在院牆外那個半米見方的便坑上麵往下看。
“還哪兒有撿糞的了?這邊就是我和我爸小便的時候為了省集便器,臨時解決一下,裏麵大冰疙瘩到了春天一化就沒了,撒層石灰就妥。”二倭瓜看到趙永年貼著他家茅坑,想笑沒敢笑。
“其他家呢?”趙永年拿手機照了一會兒,又看著其他院子外同樣的設置問。
“其他家我不知道哇,都是自己解決唄。”
“二倭瓜,你是我哥們兒不?”
“你想幹啥?”二倭瓜警惕地看著對他微笑的趙永年,後背都冒汗了。
幾分鍾後,趙永年和二倭瓜兩個人:一個拿著手電,一個拿著長鐵釺子,開始在胡同挨個茅坑裏翻找。
這些家的住戶都不明白他們要幹什麽,又都是老鄰居,隻能臉上掛著想笑不敢笑的表情,看著這倆四十多歲的老爺們兒扒茅坑。
“我不幹了,哪有你這麽禍害人的?”二倭瓜把鐵釺子一扔,吐了一口唾沫說。
“來,你照,我找,我有預感,咱倆要立功了。”
“那是你立功,我不沾你這光兒。”二倭瓜擺手。
“你就幫幫年糕吧,人家扒茅坑都是正事兒,你點香喝茶都是邪道兒。”二倭瓜他爸過來踢了一腳兒子說。
“你看三叔說得多好,聽話二兄弟。”趙永年擠眉弄眼地看著二倭瓜。
二倭瓜心不甘情不願地被趙永年和自己父親逼得接過了手電,給趙永年照著光,去扒鄰居家的糞坑。
在第五家的院外,趙永年終於找到了自己要找的東西,在老馮家的便堆裏,出現了一把刨锛。
這個發現讓二倭瓜震驚了,他難以置信地照著糞坑,剛要摸電話,被趙永年一把按住。
“你不許碰電話,讓胡同裏所有人不許再圍觀,我馬上封鎖現場。”趙永年說完,揮手驅趕正在圍觀的人,把消息封住了。
老馬來的時候,隻見二倭瓜蹲在趙永年身邊,兩個人守著牆外的糞坑,各懷心事。
“怎麽發現的?”
“我出來的時候,就覺得這兒離凶案現場這麽近,如果我是凶手,想要丟棄凶器的話,這裏是最不容易被發現的。”
趙永年讓老馬順著他的視線看,隻見一條胡同裏,幾乎每個院子外都露著半個糞坑,這是 20 世紀平房院落的特點,方便讓撿糞的人不用進院,就把糞便淘出來。
“物證科的人馬上就到,這下可算是找著七寸了。”老馬看了一眼糞坑,“我這就安排人,把罩子先給他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