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永年回家倒頭就睡,鄭娜自己沒敢睡,在外麵沙發上一邊看書,一邊等著隨時給他熱飯,可到了淩晨,鄭娜也熬不住睡過去了。

鄭娜起來的時候天已大亮,就發現趙永年已經給她蓋了一床小薄被,鍋裏的飯菜都擺到了飯桌上,趙永年正躡手躡腳地準備往外走。

“我咋還睡著了呢?你吃沒?”

“我剛才吃過了,沒敢叫你,睡醒再吃吧。”趙永年站直了身子。

“遲到了遲到了。”鄭娜看著鍾叫,“我還答應田晶跟她去拘留所接小賴呢。”

“啊?哦對,拘留七天,到日子了是吧?那我送你去吧,一道把他接回來,我得敲打敲打他,這案子馬上收口了,凶手逮住了,他就不能再瞎胡鬧了。”

“收口了?”

“對,正審著呢,不過現在犯罪分子都懂法,非等律師,我們不急,撬開他們的心理防線後,結案是早晚的事。”

小賴知道早上放完了風,自己就要到日子了,昨天釺子已經出去了,就等他回去把該處理的事情處理完呢。所以小賴心情特好,到了小天井,把已經愈合但仍未拆線的右手傷處露了出來,伸出指掌對著陽光看。

土豆已經被他們收拾服了,跟在離小賴不遠的地方,偷偷打量著這個奇怪的家夥。他很小就認識小賴了,那時候小賴不是這樣的,比他還要張狂能折騰,現在卻像個老人一樣,對陽光都這麽眷戀。

土豆看著看著,就見隔壁監房門也開了,一群人魚貫而出,最後出來的,是一個看上去比小賴還瘦的人,眼珠子大得嚇人,滴溜溜亂轉。

小賴迎著陽光,五指全部張開,陽光在他的指尖穿過,擋住了他大半張臉,這時候,他覺得即使變老,生命也很美好,輕輕一笑,又露出了兩個梨窩。

就在這時,已經慢慢接近他的聶宇突然躥了過來,騰空躍起,在所有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趴在了小賴背上。

小賴感覺到有人撲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旁邊有人沒閃開,聶宇趴上了他的背後,小賴低頭想甩開他,聶宇的手上有東西,對準小賴的太陽穴就紮了過來,小賴反應奇快,側頭再甩,一根尾指長十分尖銳的鐵釘紮進了他的腮幫子。

這幾天同監室的犯人沒少接受釺子的洗腦,也沒少吃喝田晶給小賴買的東西。一看事兒不好,趕緊七手八腳去揪聶宇,管教連忙過來控製現場,可這會兒,小賴的半邊臉都已經快被那根鐵釘撕開了。

田晶一大早就已經守在拘留所外,她聽見裏麵有不清晰的吵嚷聲,還沒來得及找到人問呢,拘留所自備的醫務車就上路前往醫院了。

趙永年在大門口看到了醫務車,趕緊打方向盤讓路,這會兒隻見管教有往裏跑的,還有往外跑的,他停車出示證件,攔住一個往外跑的管教問情況。

“怎麽了?”

“趙隊,早上放風的時候,有個小子下手傷人,傷者已經送往醫院了。”

“傷人的是誰?傷者又是誰?”

“傷人的還不知道,傷者好像姓賴。”

“什麽?”

趙永年連忙趕往拘留所辦公區,這裏有個領導已經回來了,正在向局裏匯報突**況,趙永年等他匯報完,又詳細地問了一遍,立即通知老馬派人過來突審行凶者。

最後,趙永年來到了接待室,拉起田晶就走。

“小賴出事兒了,剛才被拉走了。”趙永年沒讓田晶開車,把她推到了自己車上,原本坐在副駕駛的鄭娜坐到後麵陪田晶,握著她的手,鄭娜發現田晶好像早有準備似的,手除了涼之外,都不會像自己一樣抖得這麽厲害。

“死沒死?”田晶雲淡風輕地問。

“他命大著呢,凶手想紮他太陽穴沒紮著,說是把臉蛋子給撕開了。”

“沒死就行啊。”田晶一閉眼睛,這才淌下兩行滾滾的熱淚,雙手一陣抽搐。

他們到醫院的時候,醫院大夫已經快處置完畢了,小賴縫合的時候也沒打麻藥,但他不像當初趙永年那樣若無其事,而是嘰裏呱啦地又喊又叫,吵得整個樓層都能聽到。

“年糕,我完了,和你一樣毀容了,你左臉我右臉,疼死了。”小賴剛縫合完腮裏,醫生正準備給他縫腮外,他含混不清地說。

“這位同誌,建議你說話的時候不要扯動太大,最好少說或不說。”醫生沒理會進來的幾個人,讓護士更用力地按住小賴的頭說。

“他要想說,你不讓他說,他能憋死。”這會兒已經滿臉眼淚的田晶過去和護士一起安撫他。

“年糕沒事兒,他老婆孩子都有了,我不行,老光棍兒,這臉要是被毀了,以後沒法兒出去浪了。”

“就你這德行,還能浪得起來嗎?”趙永年看田晶扯他耳朵,氣得直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