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說到做到,在準時準點兒控製了董局十二小時後,就親自將他送出了刑警隊的樓門,董局在傳喚室一夜沒睡,看上去沒什麽精神,但怒氣仍然在眉宇間隱現。
老馬之前和錢局長雖然沒有溝通過,但他知道領導是懂他的,這次他是下定了決心要給這位老領導一個下馬威的,他就想讓董局知道知道,無論你再怎麽老資格,碰上個硬釘子,也必須服軟。
這一招對正在膠著的審訊也有幫助,自從他把董局扣押了後,許洪彪明顯更加不安了。雖然這十二小時他仍然保持沉默,但至少問了四次律師到哪兒了。
董子琳來過,被禮貌地請出了刑警隊,當彪子已經成了一座孤島,而董局又自身難保時,這枚雞蛋的外殼已見裂痕。
臘月二十三,按東北傳統要過小年兒,半麵臉上有條長長疤痕的趙永年和鄭娜拎著不少東西到了洮北市的北郊村,小農場裏雞鴨鵝狗仍舊叫個不停,連妝都沒上的田晶從屋子裏到大門口給他們開門。
“蔫了還是精神著呢?”趙永年現在都無法判斷正常的小賴到底是什麽樣子的了。
“蔫了,他爸前天回來的,把在這兒混了好幾天的鬼子六和打著封閉的仙兒給攆跑了,還踢了他一頓。今天老爺子回北大街了,走走出事兒那幾家,看有啥需要幫忙的不。”田晶嘿嘿一笑。
“還就賴叔能治他。”
“可算有個怕的就不錯了,要不然他又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看到趙永年兩口子進來,小賴把電腦合上,抓過肥貓圓圓撓下巴,他的臉上也差不多好了,那一釘正中他以前梨窩的地方,傷口麵積不小,梨窩更大了。
“馬隊讓我給你申請獎勵呢。”
“我用不著。”
“他聽說你愛寫東西,特意把北大街之前的一些懸案資料準備了一份,讓你閑著沒事兒看看找找靈感。”趙永年從包裏拿出一遝打印出來的A4 紙放到了桌上。
“哦。”小賴看都沒看。
“哥還想問問你,你哪兒弄到的那個小攝像頭哇?外麵看就和普通螺絲一樣。啥時候安在董局家架子上的?”趙永年盯著小賴。
“我沒呀,就是朋友撿了個電腦……”小賴眨巴眨巴眼睛。
“得,又來這套,我也不問了。反正今天不著急,事兒都交給檢察院那邊了,過來陪老頭兒喝點兒,你鼓搗你的吧,甭管我。”
“哦。”
當晚,趙永年喝大了才走的,是鄭娜開的車。田晶也陪著老頭兒和趙永年喝了些酒,早窩在小賴的房間睡著了。
半夜,田晶口渴醒來,就見小賴坐在小桌前,電腦開著,台燈底下是那一遝陳年懸案的資料。
“你咋還沒睡?”田晶喝完水走到小賴身邊,他都沒反應。
“睡不著,琢磨點兒事兒。”小賴這才轉頭。
“你不是不想知道這些陳穀子爛芝麻的事兒嗎?”
“是不想知道哇,他都沒拿走,我就打發個時間瞅兩眼。”小賴眨巴眨巴眼睛。
“小說還寫不寫了?”
“寫,今天沒靈感,明天寫吧,閉燈閉燈,我累了。”小賴說著,就起身上了炕。
田晶把燈關了,電腦屏幕還亮著,屏幕上,是一個打開了的Word文檔,上麵有些文字還沒寫完:
北大街的孩子們,像是冬天屋簷下的冰柱,一條條曾經挨得那麽近,卻最終掉落在了各自的命運裏,融化,或是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