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會羅鑽石

我和羅策,隻能是朋友,我第三十八次對藍玫說。

藍玫撇撇她塗抹得猩紅的嘴唇說,都不知道你們在搞什麽,兩個人比著看誰驕傲,小孩子一樣,拜托,你們倆都是大齡單身青年,不是十八歲意氣男女。

介紹羅策給我認識的時候,藍玫用盡了生平最華麗的詞藻堆積了一個鑽石男人形象。我對這款男人一向是敬而遠之,我自認不是清高女子,我愛錢要命,但是要我擺出一副笑臉去迎合誰,那我寧願同時兼三四份職,累死自己也懶得看人臉色。

不光看人臉,恐怕還要有宰相肚量,修煉閉目神功,對桃花朵朵視若無睹,還要做我理解我不介意狀,我靠。類似我這種小心眼,自私,又任性的女人,要我做到上述幾點,恐怕得下個世紀。

想必藍玫一樣在羅鑽石麵前把我吹成鮮花一朵。否則我們倆的會麵不會變成明裏假笑暗地乒乓。

我在見羅鑽石之前,率先警告藍玫,如果那邊大腹翩翩,肥頭大耳,別怪我立馬走人。

據說羅鑽石也傲慢十足地對藍玫說,要是那邊來一隻花枝婀娜,恕他不能奉陪。

嗬嗬,到底是風月場上打轉的男人,看慣了花紅柳綠,再鮮豔的,在他麵前也變成殘敗,還好我向來不打美貌牌,當然,也無美貌可打。

見麵的時候,約在一個小資氣質十足的西餐館,四周**漾著意大利浪漫歌劇。我大紅大綠環佩叮咚地來赴約。一身紫色套裝的藍玫眼睛瞪成蘋果一樣大,小姐,你怎麽了,穿得象撲克牌?我白藍玫一眼,看了看時間,離約定好的時間還差三分鍾,我恨恨地說,紳士應該早到10分鍾。正說完,電話響,藍玫笑成一隻狐狸,原來羅鑽石早就定好位置等候了。

原來現在的鑽石都是經濟型。算他識相,沒長成水桶,不過據我觀察,此人有將來發福的潛力。我坐下來,說,羅策是嗎?我是華小秋。

羅鑽石露出一個社交的微笑,然後拿了菜單,讓我們點。點菜完畢之後,陷入一陣尷尬,我趁機打量了一下對麵的十大傑出青年,短發,棱角分明,西裝筆直,精明幹練,闊嘴濃眉,果然怎麽看都是有錢人的樣貌,除了還沒有來得及發福的身材。

匆匆吃完之後,藍玫還想繼續安排節目,我佯裝頭疼地離開。

羅鑽石開車各自送我們回家。這一場荒唐的相親終於結束。

腥紅的嘴唇

藍玫致電慰問。我第一次說了那句話。我和羅策,隻能是朋友。

為什麽,如此優質青年,去哪裏找?放放你的身價,華小姐,你已經28歲了。還穿成一隻萬花筒。

我嘻皮笑臉說,人家未必中意我。羅鑽石嘛,皇帝女兒不愁嫁。

藍玫說,他對你印象好像還不錯。臨走要了你的電話號碼還有E-MAIL。我給他介紹過三個女孩,他均沒有繼續。

我的眼睛快要掉出來,天,藍玫,你和他什麽交情,怎麽成婚姻介紹所了?三個女孩。

藍玫說,沒什麽交情,好奇而已,此人不吸煙不嗜酒不泡吧,典型的工作狂,怎麽會有那麽奇怪的人,要知道他可隻有33歲。上次介紹報社的柳柳給他認識,飯沒等吃完他突然對人家說,臨時有客戶,把柳柳快氣死了,她最喜歡有錢男人了。

這有什麽奇怪,搞不好性向有問題。有錢男人都被女人慣壞,脾氣古怪根本就不是奇怪的事情。

不過,羅鑽石一直沒有聯係我。這未免令我有點猜疑,不過也沒有關係,我的生活原來就是一片燦爛,除了少一個固定的男朋友之外,一切尚好。

那天上線,突然看到了一封陌生的E-MAIL,點開居然是羅策發的,是幾張風景照片,每一張都跟著日期和地點,以及簡單的介紹,看了看時間,大概就是我們見麵後的兩周內的行程,沒想到羅鑽石還喜歡攝影,平心而論,照片都拍得不錯,我嘿嘿一笑,發給他一張塗了紅嘴唇的大猩猩。後來就再沒見到回複,這廝一定是被我給嚇壞了。

再次看到羅策,是一個月後的一個下午。我走出電視台門口,看到羅策黑色的豐田停在遠處,看到我出來,衝我招了一下手,我坐上他的車,他隨手拿出來一個禮品盒,拆開一下,居然是和我給他發的圖片中一模一樣的玩具猩猩,我忍不住笑起來,但是很快板起臉,說,送我這個幹嗎?

你不是喜歡這個嗎?

他開車帶我去了一個大排檔,我奇怪地說,你也會來這種地方吃飯?

上次是藍玫說你是著名小資,我才會約你們去吃西餐的,但是據我觀察,你好像對吃西餐沒什麽研究和講究。

我說,小資就要吃西餐,偽!我是吃不慣西餐,那天晚上我回去又自己煮的麵。

羅策說,真看不出來你還會做飯。

我馬上糾正,方便麵,泡在碗裏就可以吃。

羅三八的告白

我和羅策,真的隻能做朋友,我再次不耐煩地告訴藍玫,藍玫哈哈大笑,你別裝了啊,我知道你們倆偷偷約會了!

羅策這個大嘴三八,我氣憤地想,然後對藍玫說,我向毛主席保證,他是順便路過,找我吃了一頓飯而已。

藍玫說,男人呢,如果他對你沒興趣,絕對不會給自己惹麻煩,不會再去找你的。既然他主動去找你,說明他還是對你很有好感的,你一定要抓住這個好機會啊。

我如數將這句話奉獻給羅策,並說,拜托,千萬別叫藍玫有這種誤會。

羅策笑著說,和我傳緋聞被別人誤會,很令你丟臉嗎?

我一時有點語塞,羅策說,晚上在名典等我,有話對你說。

掛了電話,有點心虛,有話對我說,他如此按捺不住?這似乎不是他的性格,我也自認為他不可能對我有任何好感,或者,他不過是找個借口見麵吧,羅策是一個寂寞的人,雖然表麵上看,他頂著一頭光環。

果然在見麵的時候他什麽都沒說,反而是我,呱啦呱啦說了一通八卦,說得口幹舌躁,喝了兩杯摩卡,一大杯檸檬冰水。中間羅策突然問我,談過幾次戀愛,我扮著手指數了半天,笑笑說,記不得了,多得很,各款都有。

羅策點點頭說,怪不得你這樣。我立刻追問,哪樣?羅策說,沒什麽。

送我回家的路上一路沉默,到了巷口,他停下車,說,前麵很黑,送你回去吧。

不知道他再搞什麽鬼,我點點頭,一路走著回去,晚上的空氣真好,我呼吸了一大口新鮮空氣,回頭看到羅策正滿腹心事地看著我,我沒心沒肺地說,幹嗎?

他說,華小秋,我今晚想跟你說——我們倆還是做朋友吧。

我瞠目結舌,尷尬地差點摔倒在地,我盡力地掩飾住自己丟失的自尊,笑起來,說,你在說什麽羅策,我們本來不就是朋友嗎?說這句話,連我自己都聽出來自己的沒有底氣,我怎麽了?我懊惱死了,怎麽會在他麵前表現出如此失態,我本應該聽到這話哈哈一笑,取笑他自作多情的,我挑了挑眉說,說完了?再見。

消失在夜裏。上網,將他的郵件丟進垃圾筒,開手機。把他的電話號碼刪除。

突然發現自己,原來在這場關係中,不知不覺演變為被動。

惱羞成怒

藍玫突然請我喝茶,罕見。席間話語含混,似有隱意,我說,藍玫,你有話直接說吧。藍玫說,你沒事吧。我說,你指的是羅鑽石的事?天,我能有什麽事,我不是一直告訴你,我們隻可能是朋友嗎?

她悄悄看我一眼,我氣上雲霄,這該死的羅大嘴,為什麽令一切都透明?!我說,藍玫你千萬別擔心,我對羅三八一點興趣都沒有,請他不要以為他會傷害到我,開玩笑。不要以為全世界女人都圍著他轉!

說完全沒有受傷,也不對,或者有一些自尊的受挫。我不明白羅策為什麽,令我們的關係看上去那麽複雜,對我沒有興趣為什麽會發那些照片給我,為什麽意外等我吃飯,為什麽送我莫名其妙禮物?……

我對藍玫說,請你轉告羅策,祝他早日遇到意中人。

不想了,原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忘記他就不會煩惱。

人生何處不相逢

談了一場莫名其妙的戀愛,愛得精疲力竭,對方是一個已婚人士,我沉迷在他運籌帷幄的甜言蜜語裏。後來當我清醒過來的時候,愛已經疲憊不堪,落花流水,元氣大傷。

一氣之下,辭掉工作,拋掉苦戀,靠寫一些煽情的小專欄來養活自己。

給自己安排了一次遠行。去蓬萊看海。

中轉坐船的時候,突然看到了羅策。有點吃驚。

怎麽會是你,他有點驚喜,笑容可掬,我懶懶地說,怎麽不會是我,你怎麽也在這裏。

在煙台參加一個會議,順便到蓬萊觀光。

人生何處不相逢,我寒暄完之後,不再理睬他。晚上羅策帶了一些食物到船艙找我,全都是我喜歡的零食。我揪著這些零食,坐到船板上吹風,羅策坐在我的身邊,風非常大,吹得他眯起了眼睛,說了很多很多話,大概都是罵男人,恨世界,怨緣分。

羅策說,有次坐飛機,機上讀物有你一篇小說,很逗,如果不識你,一定會被你迷惑,以為你是天下第一深情女子。

我是夠深情。我撇他一眼,可惜你沒有福氣享受。

羅策笑,笑得很邪,說,上次問你談過幾次戀愛,你沒有回問我。其實,說出來可能你不相信,我從來沒有真正談過戀愛。別瞪眼,是真的,或者我是一個太小心的人,總是在盡可能的情況下,保護自己。

達到蓬萊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靠在羅策的肩膀上睡著了。

謝謝你的肩膀。我擠出一個笑,羅策活動了一下,看來這是長時間的僵持的結果。

我對著麵對清新的空氣之後清爽的心情,長吐了一口氣,神秘地對羅策說,知道我為什麽來這裏嗎?因為這裏曾經有一個我深愛過的男人。

羅策聳聳肩,表示相信,我哈哈大笑起來。

笑完之後,感覺無比落寞,鼻尖有些酸澀,頭一揚,還是把欲出的淚忍了回去。

收集火機癖

羅策問我,願意不願意跟他去煙台結束會議,然後結伴一起回去。想了想自己也沒有什麽事,就答應了。

快要到酒店的時候,羅策突然看了看我身上的短牛仔,然後給了我一張信用卡,說,拜托,今晚有一個重要的餐局。算幫我個忙吧。

幹嗎?嫌棄我衣冠不整給你丟臉?

我是怕你進不了會場,別人會以為我從海裏撈回來一個落難少女。

我拿著信用卡到附近的商場轉了一圈,買了一件不算很貴的,但是絕對淑女的衣服,到羅策的房間洗澡換好之後,服務員便來催促,我跟隨列席,看到羅策被一群人簇擁著,個個都是滿麵紅光的富貴樣子,我暗暗吸氣,幸好我換了衣服,此次參加宴席的女子無一不是珠光寶氣,妖冶嫵媚,並且個個目光斜睨,一副不可一世的傲慢樣子,真想不出來若是我短裙牛仔地出現,會引起什麽樣的詫異目光。

可以不在意男人是否熱愛,但是抵抗不了同性暗中地較量。

羅策看到我,招了一下手,我坐在他的身邊,發現列座的人都在看我,我笑笑說,我是不是長了明星臉?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問,華小姐哪裏高就?我沒皮沒臉地說,剛剛下崗,現在是無業遊民。

幾個人呈目瞪口呆狀僵住,羅策趕快救場地把話題給岔開了。

隨後瞪我一眼,我扮無辜鬼臉。席間他們在說一些生意經,我快困死了,還好一桌子山珍海味,將我的喂填得飽飽地。結束的時候,眼鏡兄握手對我和羅策說,羅總,秋天一定帶華小姐再到煙台來,那時候是螃蟹最肥美的時候。

晚上分配房間的時候,羅策問我,你願意和我住一間還是和沈陽的宋經理,那是我們這次會議人員裏麵唯一的女性。

當然是宋經理,我送他一個白眼,轉身鑽進房間。

晚上宋經理早早入睡,我卻怎麽也睡不著,打電話給羅策,說,睡不著。羅策說,知道你睡不著,陪我買火機去。

藍玫說你是十佳青年,不吸煙不嗜酒。幹嗎買火機。

羅策說,買火機是為紀念。我有收集癖。

我突然地問,剛才為什麽大家都在看我。

羅策說,或者他們都當你是我的女朋友了。或者你不相信,這是我第一次帶女人參加如此重要的宴會。

轉了幾條街都沒有買到合適的火機,我隨身摸出一個從酒店裏偷的火機說,留這個做紀念好了。羅策笑著說,我當這是你送我的。

昂貴的禮物

我和羅策的關係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見麵的次數也多起來,知道我很閑,有一些外出的機會,他都會叫我一起。或者在別人看來,我已經儼然是羅策的女朋友。我和他誰都沒有解釋過此事,事實上,我們之間,一句曖昧的話都不曾說過。

我漸漸發現羅策的好處,很會牽就照顧人,還有就是他那個年紀不太可能有的從容淡定。最令我吃驚的是,羅策非常喜歡看一些莫名其妙的書,隔一段時間就會打電話約我去購書,他看最晦澀的書,也看最暢銷的書。

有次一起吃飯,他突然說,你寫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愛情故事,都是真的嗎?

我扮鬼臉說,當然,本小姐感情生活向來五彩繽紛。

我們之間的關係越來越奇怪,每天平均發送的短信超過30條,有次居然收到他的信息說,正在開會,枯燥乏味,發個信息騷擾。

笑,對著手機笑,見到他拿手機砸他的頭。

聖誕節的時候一起去教堂唱詩,走出教堂之後,正趕上某商場手機促銷,我隨手拿起一款火紅的手機看了看,轉頭羅策已經付款買了下來,我不知所措,又感覺受之有愧,對羅策說,羅鑽石,對不起,不能輕易接受你的禮物。

羅策說,不算是輕易,聖誕節禮物吧。

藍玫耳聽八方地對我鬼笑,還不承認你們之間的關係,華小秋,你可得好好感謝我。

我和羅策,是朋友……還沒有等我把話說完,藍玫把我的話給擋了回去,得了吧,朋友,朋友就送手機給你,我怎麽沒有那麽好的朋友。

有時侯和朋友玩到淩晨,也會想起來打個電話看看羅策睡了沒,羅策幾乎沒有晚睡的習慣,一般都是被我從朦朧中拖起來,談天談地,然後若無其事地道別晚安。有時侯他在應酬,聲音低沉,我趁機取笑他一番,應酬完畢,必定會約我見麵喝茶。

我不知道羅策怎麽看待我們之間的關係,我卻在日漸親密的接觸中,戀上了這種無間。

有一夜,晚歸,非常想吃巧克力,可是周圍的超市都關門了,發信息給羅策,語氣裏充滿遺憾,羅策沒有回我話,應該是睡著了,我去洗澡,突然聽到電話狂響,跑出來接電話,羅策說,下樓來,巧克力在等你。

我看了看時間,淩晨2點鍾,我說,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羅策說,你當我在開玩笑好了。

我說,你要是這麽晚能買巧克力來,我就愛上你了。

羅策說,下來吧。

拉開窗簾,居然真的看到了羅策的車,停在我的樓下,隨便穿了一件衣服,奔跑了下去,有點失望,是好時。我說,遺憾,我不喜歡這個牌子。羅策笑笑,指指後座,天,德芙,金帝,吉白利都在等我。

知道你必然有自己喜歡的牌子,可惜沒有問過你,所以全都買來,你選你喜歡的走,剩下的我送別人。

猛然想起剛才自己孟浪的話,有點臉紅,悄悄看看他,很平靜的樣子,忽然發現自己,已經不能欺騙自己。

遺憾的是,羅策是真的君子,送完巧克力之後,便告別了,看著他的車消失在夜幕裏,我開始感覺自己無比失落。回到房間,拿起手機想發點什麽給他,但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於是作罷。

忍不住打電話給藍玫,藍玫說,和羅策見麵了?

一直對藍玫的敏銳觸覺所驚訝,按說這個時間羅策不可能打電話給藍玫,那麽她到底是怎麽知道我們之間的一舉一動的?不管那麽多了,也不再驕傲,講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那邊藍玫一改往日的促狹,聲音冷淡地說,華小秋,你不是愛上羅策了吧。

我說,或者。這不是你所期望看到的結局。我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不是愛情,但是,我必須承認,我之前對他有太多的誤會,但是我發現,他確是一個可以依靠的好男人。

即成絕決

或者是我有一點多疑,但是,聽到藍玫消息的次數越來越少,她再不似以前那樣對我和羅策的事情熱絡。

和羅策,還是平穩地發展著,我能感覺羅策對我的感情,並不比我緩慢,甚至他比我更珍惜我們之間的親愛,我可以看到他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他完全是放鬆地,他不必要在我麵前扮成熟,也不必在我麵前費盡心思,他甚至可以孩子氣地吃牛肉幹喝酸奶,會被我的沒心沒肺逗得哈哈大笑……但是他從不走出那一步。

這似乎成為我們之間一個說不出口的暗傷。分明地令我們都揪痛著,但是誰都沒有醫治它的意思。任期它就這樣肆意地,鋪天蓋地起來。

有次參加同事婚禮,想起傷心往事,當場酒醉。同事想送我回家,我支撐著昏沉的身體,堅持走了出去,撥了羅策的電話,羅策迅速趕到,我當場狂吐起來,吐得肝腸寸斷,羅策站在旁邊看我,吐完之後,他帶我去了一個附近的泡沫紅茶,我吐完之後清醒了一些,抬頭看到羅策一張嚴肅的臉。我說,幹嗎?這麽看著我?

羅策說,你不可以愛惜你自己一些嗎?

我直視他,你很關心我嗎?

羅策避開我的眼睛,低下頭晃著手裏的杯子,我賭氣地站起來就走,他跟上來抓住我的胳膊說,你到哪去?我說,我去衛生間。

羅策放開我的胳膊,說,左邊是男生,右邊是女生,不要走錯了。

我回頭白他一眼,徑直向左邊走進去,推開洗手間的門,我伏到大鏡子前麵衝洗自己,抬起頭來,看到自己一張慘白的臉,想到自己茫然未知的將來,想到自己28年殘破斑駁的愛情,忍不住哭泣起來,我一直在撐,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可以鄙視,可是,誰都不知道我其實是最無依無靠的女人。不知道什麽時候羅策站在我的後麵,我的狼狽全部被他看到,我奪門而逃,外麵非常冷,一陣涼風吹過來,無比寒冷。

羅策很快追上了我,說,華小秋,你怎麽了?

不要你管!我瓊瑤劇一樣呼喊,羅策使勁揪住我的胳膊,終於掙不過,我哭倒在羅策陌生的懷抱裏,似乎在那一刻,我突然找到了自己結束漂流的理由,就讓我任性一次吧,我說,羅策,你真的隻當我是朋友嗎?

羅策皺了眉,沉默了言語,我借著醉酒,拚命地問,那麽,你為什麽對我好,為什麽?

羅策無限頹廢地說,華小秋……如果,你一開始遇到的是我,那麽,我該將多麽感激上天。我承認,我喜歡你,但是,我沒有辦法接受你的一切。你的從前。你的傳聞。我沒有辦法從那些文字裏麵找到那個我愛的女人……

如一陣晴天霹靂,我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一切。愛對了人,愛不對時間,在我草木茂盛的時候,我的感情交給一些亂七八糟的男人去摧毀,而當我真正遭遇我需要的男人,他是那麽好,那麽完美,他不能接受關於我的一切,我在一念之間,明白了一切。

無可置疑的沉默。再次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這一次的沉默,即成決絕。

被遺忘的過去

一年後,再次回歸的我,身邊已經有了淩晨的陪伴。

一切都變了,不過是一年的時間,我換了一個城市,有了一份新工作,認識了淩晨,開始了我與眾不同的人生。

淩晨視我為傳奇,包括我曾經眷戀的A城。他看我的小說,每個小說裏麵都有一個似是而非的影子,他們或者叫林德,或者是羅列,統一地鑽石男人,優秀青年,淩晨說,我不知道你的生命裏是不是曾經有過這麽一個人的出現。令你如此遺憾,以至於念念不能忘記。

我腳落在A城,回憶翻湧,淩晨陪我遍走一街一巷,我開始給他講述那一場一場發生在A城的故事,他的嘴角一直浮著一個溫和的笑意,當我終於聲情並茂地講述完關於羅策的一切之後,淩晨微笑地對我說,我要感謝那個羅策,當初放開了你的手,否則,又怎麽有今天的你和我?

我低頭沉默,淚要迫出。

是秋天,風旋著樹葉飛舞的季節,城還是那一座城,我卻感覺再也觸不到它的任何脈絡,不知道是我拋棄了這座城,還是它拋棄了我,除了記憶,它什麽都不留給我。

淩晨拉著我的手說,其實,一切你都是知道的對嗎?你知道其實藍玫一直喜歡的男人,是羅策,知道她不過是以你作為誘餌,而有了每天都關注羅策的理由,因為她一直以為你不會喜歡羅策。可是後來她失算了,你愛上了羅策,於是她開始了對你的詆毀,對你的誹謗。你傷心的理由,不是因為羅策不能接受你的過去,而是他不能相信你,對嗎?

如果世界上再有一個人,比淩晨更懂我,我一定不會相信。

淩晨說,你恨藍玫嗎?

我搖頭,愛情之於女人,永遠是第一位的事情,我不恨她,不能恨她。我隻是遺憾,我們還是落入了俗套,愛上了相同的一個人,兩個女人,愛上一個男人,那是多麽俗氣的事情呢。可是偏偏是羅策,偏偏是他。

淩晨說,那麽,你還想念羅策嗎?

幾乎是斬釘截鐵,我立刻否定了他的問話,我從來都是一個善於遺忘過去的女人,羅策或者曾經溫暖過我,但是他隻屬於我的過去,而你,是我的現在和將來。

淩晨看著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結局

離開A城的時候,我靠著淩晨瘦削的肩膀,我閉上眼睛等到飛機起飛,淩晨在我最虛弱的時候出現,他明白我的悲喜,了解我的薄弱,伸出雙手就可以為我撐起一片藍天,我在這片沒有風雨的藍天下盡情呼吸。

而羅策不過是在我太年輕的生命中出現的一場沒有開始的離散,那樣的情感裏攙雜了太多的虛迷和淡薄,隻消一個念頭就可以直奔東西的灑脫。

而在我終於明白什麽是隱忍和珍惜的時候,遇到淩晨。

我想,這是我的現在和將來。

但是不知道對於生活來說,羅策是我太輕易的傷害和放棄,還是淩晨是我太疲憊時候的依靠。

這有有什麽關係,生命總是不斷地受傷不斷地複原,最後一絲尚存還會遇到一個合適的岸口停靠,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隻是,我唯一對淩晨說過的謊,就是,我不再想念羅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