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謐鏡中三千世界,任是掉進了何種奇怪的地方都不奇怪,可是梵音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會回到洪荒之時。

回到她的前世。

為了不露出破綻,她始終都沒有開口與師詔說話,隻是任他為她披上衣衫,然後默默的走在前麵。許是前世時兩人之間的交流真的很少,她不說話,師詔竟也一個字都不說,兩人就這樣一路走回了妖族的地盤。

梵音不認路,可是這具身體卻引導她走了正確的那條路。回去的時候,一路上她看到了許多陌生的麵孔,他們都在向她打著招呼,她本能的笑笑,心知這些人就是傳說中的妖族妖神們,當年東皇和妖皇可不就是仗著人多勢眾才與巫族打了個平手。

而在走到半路的時候,好端端的,一旁的樹上竟然突然跳下個人來,比起剛剛那些打了聲招呼就成群結隊消失的妖神們,這個人隻是站在路中央看著她,不說話也沒有讓開的意思。梵音本想仔細打量打量他的樣子,可是又覺得這樣會暴露自己並非青央的事實,於是隻能裝作漫不經心的瞥了他一眼。

這一瞥,就徹底愣住了。

在她的記憶中,這本該是很陌生的一張臉,但是當她看到對方的第一眼時,就覺得喉間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這個人之於她,應該是很重要的人,而且給過她莫大的恩情,不然她不會在悲傷之餘湧起感激的情緒。而且,在十七萬年後她獲得了再次活在人世的機會,他卻已經不在了……

見她突然捂住嘴落下淚來,本想逗她一逗的東皇也不由愣住了,他向自己身後和周圍都看了看,卻看不到能引她落淚的事物,想來她真的是因為見到他才哭了出來。

本是一直沉默不語的師詔一見自己身前的姑娘突然流淚,也是一驚,從相識開始,他還從未見過她哭過,這樣的狀況實在是讓人措手不及。

“我做什麽了嗎?”東皇還從未有過這樣納悶的時候,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之後又被師詔狠狠的瞪了一眼。

隻要涉及到青央,師詔這個當下屬的就不會給任何人麵子,平日裏如何差遣他都無妨,但是招惹青央就絕對不行。

梵音也不知自己怎麽就莫名其妙的哭了出來,也可能是前世的自己情不自禁,不過當她注意到師詔的不知所措之後就連忙抹了抹眼淚,“沒事。”

“你看到了什麽?”東皇倒是隱約能猜出一些事情來,他很清楚天狐與天相通的能力,青央偶爾愁眉不展也是因為時常能夠預見到一些還未發生的事情。

梵音一時語塞,竟不知該怎樣說出口。她已經猜出麵前這個人的身份,可是正因如此,她無法說出她是因何哭泣,不知如何告知他,他終有一日會與十二祖巫同歸於盡的事實。

“看來不是什麽好事啊。”東皇是帶著笑說出這句話的,看似完全不在意她預見到的悲慘。

梵音的腦中突然就閃過了一個畫麵,在她尚未找回的記憶中,麵前的這個人也是這樣滿不在乎的說出了這些話,他說,“我未必改變不了天命。”

這是東皇啊,顛覆了天命逆了天地的那個東皇,隻有他才敢說出這樣略顯狂妄的話語,也隻有他才做得到這一點。

可是最後一次,僅僅就差了那麽一點,他就能成功了,偏偏天命戰勝了他,天地不仁,聖人不仁,他帶著無限遺憾與悲憤殞命的時候,天地再無霸主。

“不想說的話,就不要與他說了。”見她神色不對,師詔全然不顧站在兩人麵前的那個人是什麽身份,低聲在少女耳邊說了這麽一句,便用眼神詢問她要不要離開。

東皇對這樣的情景已是見怪不怪了,揚了揚眉,不等他們走,自己先離開了。

梵音怔怔的看著他的背影許久,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她一定要清楚事實,這是十七萬年前,是遙遠的過去,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即使悲傷也無用,一切都已經成了過去。

回到自己那片領地的時候,她如願的看到了隻在傳說中聽聞過的那三千神將。可是不知為何,除了幾個熟悉的麵孔之外,她所見到的人都很少言語,仿佛毫無意識一般。就像是她曾經做夢夢到的場景一樣,他們曾經都是一模一樣的麵孔,後來才漸漸有了意識甚至改變了模樣。

看著神色如常的師詔,她不敢輕易將自己的困惑問出口,因為擔心他會看出破綻,可是又著實有些好奇,最後隻能靈機一動的問道,“扶笙呢?”

她想著,如果是扶笙的話,她總能稍稍輕鬆的打探出這些事了吧。

可是在聽完她這句話的時候,師詔卻露出了一個十分困惑的表情,“扶笙是誰?”

梵音在心裏暗自說了一聲“糟了。”,她未曾料到,此時的青央竟然還沒有遇到扶笙。

“是我們以後會遇到的一隻九尾白狐。”縱使心裏再是驚慌,她還要裝作淡定的樣子。萬幸的是,天狐確實可以預見到還未發生的事情,她這樣的言行雖然有些古怪,可是仔細想想卻又想不出什麽破綻來。

她不再說下去,師詔也便不再問下去,隻是見她似乎很想見到那隻小狐狸的樣子,便提議道,“您要去狐族嗎?”

不是他說,梵音還真是不知道自己在上一世也偏愛狐族這種天生妖媚惑人的種族,更不知道原來兩人經常會跑到狐族去見見那些姿色各異的美人們。

狐妖,這真是這天地間最讓人失魂落魄的種族,那微微上挑的眼角隻消一瞥,便勾得人沒了三魂失了七魄,骨子裏透出的美豔和妖嬈又有誰能抵擋?

青央喜歡狐族的美人們,並且尤其偏愛九尾白狐。可是在洪荒之時,九尾白狐也是少之又少的。因著擔心自己在下屬們麵前暴露出自己並非青央的事實,梵音特意跟著師詔在外麵遊**了許久,借口是想要捉一隻九尾狐回去,其實隻是擔心自己會露出破綻。

相較之下,她與師詔單獨相處的時候就放鬆了許多,甚至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自己一點也不怕在他的麵前暴露出自己的身份一樣。現在的師詔與她後來見到的那個師詔其實相差了很多,眉宇間少了些戾氣,隻要她與他說話,他便會順著她的話頭一直陪她聊下去,沒有那麽沉默寡言,就連相貌都與後來有些不同,想來是因為這時的他還沒有去學蘇世的那些,與蘇世還不算太過相像。

一想起這個,梵音就想到了自己現在才是這妖族之中最強的幾人之一,雖然沒有前世的記憶,不過那些本事應該還在。

她有些躍躍欲試。

剛巧兩人身旁有座大山,梵音試著遵循身體的本能隔空對著山體用力一捏,那座高山竟然就這樣被她隔著老遠憑空捏碎了,倒塌之聲震天動地,石塊飛濺的倒是都是,在她身後的師詔隻是揮了揮手就將這殘局收拾了,不留一絲痕跡。

梵音還伸著手愣在那裏,實在是不敢相信自己剛剛做了些什麽。

原來這就是青央的實力?

就算是妖族最強幾個人之一,若隻是單單聽說的話也無法感受到這種可怕,唯有親身嚐試了一次,才清清楚楚的明白了何謂強者。

青央做什麽事情總是一時興起,所以師詔也沒有覺得多麽奇怪,隻是在看她認真的盯著他的時候才有些不自然的說了一句,“您又想讓我叫您師父了嗎?”

從以前就是這樣,青央總是喜歡在與別人打完架之後得意洋洋的看著他,威逼利誘的讓他喚她“師父”。畢竟,就連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認,一開始的時候,她確實是他唯一的師父。他的那些本事,大部分都是從她身上學來的。

可是這對於梵音來說倒是件稀奇事,她此前倒是從未聽說這兩人還有這樣一層關係,就連後來的師詔都沒有向她提起過。

即是主從又是師徒,師詔與青央之間的羈絆倒是比她想象的還要深一些。隻是看師詔這不情不願的樣子,想來是因著心中那份愛慕的心情,不想將兩人的關係擺在師徒的身份上為自己的情路增添困難。

一想到這一點,梵音即是欣喜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說是已經想通了,可是其實偶爾還會在意……她喜歡的是那個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師詔,可是師詔喜歡的卻是那個將他帶回妖族的青央。

“怎麽了?”見她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奇怪,師詔有些擔心。

梵音搖了搖頭,又露出了笑容麵對他,也就是在這時,兩人走到了一處湖泊前。

而在那裏,他們真的見到了一隻九尾白狐。他們看到它的時候,它還是一團毛茸茸的毛球,隻是未等梵音走過去,眨眼間那個臥在水池邊的白狐便化作了人形回眸看向他們。

他幾乎是赤身裸/體的,隻是用一頭白發遮擋著身子,那雙金瞳時暗時明,微微上揚的眉眼,無論笑與不笑都像是在嘲笑別人。這是梵音誕生於世之後見過的最美的一個人,無論男女,沒有之一。這一點,就連師詔都不得不承認。

原來青央與扶笙第一次相遇竟是在這樣的情形下嗎?

而就在他站起身的一瞬間,師詔幾乎是想也不想的伸手擋住了梵音的眼睛。赤身*的扶笙倒是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他就那樣毫無顧忌的站在兩人的麵前,隻用身後沒有掩去的尾巴擋在了身上。被師詔擋住眼睛的青央仍是可以輕鬆看到一切,所以,在看到那幾條純白如雪的尾巴時,還是免不了偷偷咽了下口水。

隻是很快的,扶笙的身上多了一襲白衣,他帶著笑看向他們,可是那笑容中卻帶著一絲困惑,梵音敏銳的捕捉到了他看向這邊的時候神情中的焦慮,還有對師詔那若有似無的敵意。

不知怎麽,她總覺得麵前這個人還是與扶笙長得有些不一樣,即使已經有了九分相似,但是仍是有些細微的不同,若不是十分熟悉的人絕對看不出來。

她突然想到了一種最不可能的可能性。

在走近這個人的時候,她揚起笑容看向他,問了句,“你就是狐族的扶笙?”

扶笙不易察覺的遲疑了一瞬,然後爽快的點點頭,正要說話的時候,卻聽麵前的少女用隻有兩人才能聽到聲音問了一句,“管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