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吉德怕夜長夢多,囑咐他們今晚就帶上家夥事兒去祠堂。不過要晚一點,等夜深人靜,淩晨兩點再開始幹活。
幾個木工拿到預付的工錢非常高興,對於深夜幹活沒提出任何異議,反正早幹完早了事,多好!
唐吉德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不準備睡覺了,親自在唐家村門口守著,淩晨一點看到他們騎著自行車到了,讓他們把自行車就停在村外,幾個人靜悄悄的走進去。
“李村長,你們村這夜裏也太安靜了吧。黑黢黢,涼颼颼的,好滲人啊。你怎麽不挑個白天讓我們過來?”一個木工師傅站在唐氏祠堂前,左看右看,不停的搓著胳膊。
唐吉德當即瞪起眼睛,“這有什麽奇怪的,夜裏不安靜,那不是有賊麽!我特意在夜裏找你們過來幹活,是怕白天動靜太大,影響到白天祠堂招攬遊客!”
木工師傅了然:“是是,遊客最重要,不能影響祠堂對外營業。那這立柱卸下來之後,放在哪兒?”
唐吉德早想好了,“卸下來以後,你們幫我把三根立柱抬到祠堂外頭的拖拉機上,等天一亮我就派人運走。”
“那行,我們這就開始了?”
“開始吧,別囉嗦!”
唐吉德看見他們拿出鋸子和斧頭,轉身過去把祠堂的大門給關上了。因為擔心聲音傳出去,他心驚膽戰的站在門邊,關注著外頭的動靜,並時不時囑咐木工師傅們,讓他們盡量動靜小點。
木工師傅爬上梯子,看了看立柱和房梁之間的連接處,麵露難色,“唐村長,這立柱不好卸啊,都是榫卯結構,太牢固了!”
唐吉德可不管這些,“不好卸那就直接砍,我不管你們用什麽辦法,這三根立柱必須要弄下來!”
木工師傅覺得挺可惜的,“這麽好的木頭,榫卯連接的這麽完美,砍了當真可惜啊。”
“費什麽話,讓你砍就砍,這又不是你們村的祠堂!”唐吉德不耐煩的催促。
“好吧,既然你這個當村長的都這麽說了,我們能有什麽意見,隻要你以後不後悔。”
“我才不會後悔呢,趕緊砍!”
木工師傅應和下來卻不能隨便砍,他得計算承重,在祠堂裏轉了幾圈,挑選其中三根去掉之後不會對房屋的承重有太大影響的立柱,才敢下手。
唐吉德已經等著有些焦躁了。
就在木工師傅掄起斧頭打算砍下去時,祠堂裏忽然響起了一聲狗叫。
不一會兒,狗叫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大。
“怎麽回事?這裏怎麽會有狗?”唐吉德嚇得汗毛直豎。
“汪汪,汪汪汪!”
木工師傅猶豫的放下斧頭,“您趕緊看看,萬一待會狗竄過來,撞到梯子,太危險了。”
唐吉德沉著臉往狗聲傳來的地方走去,沒走兩步路,發現好幾隻黃色土狗從黑暗中猛然竄出,朝著他們狂奔而來。
仿佛有什麽東西追著他們似的,一個勁的吠叫。
“汪汪汪!”
“怎麽這麽多狗!走開,快走開!”
唐吉德本就做賊心虛,每根神經都高度緊繃著,冷不丁被這群突如其來的狗嚇得頭肚子轉筋,愣是呆在了原地。
“走開!快給老子滾!”
回過神來後,他隨手操起祠堂裏插門的棍子,對著幾隻土狗一通亂掄。
但這幾隻土狗方才受驚過度,是慌不擇路從祠堂側門闖進來的,這會兒看到木棍都紛紛齜牙咧嘴,露出滿嘴利齒。
唐吉德滿頭大汗,將木棍拿在手中卻無法驅趕走它們,一時間心急火燎。
“別傻站著,都來幫忙趕狗啊!”
木工師傅當中有一個怕狗的,早站不住了,哆嗦著腿腳繞過他,朝大門衝了過去。
“別開門!”唐吉德大喊。
但這人太害怕了,壓根沒聽見他的喊聲,打開祠堂大門就往外跑,“狗啊——”
唐吉德氣恨得牙齒癢癢,心說完了,今天這活兒幹不成了,滿腔怒火都發泄在這群土狗身上,打得它們嗷嗷亂叫,一下子都紅了眼,衝著唐吉德張開大嘴,想要下口。
“嗷——”唐吉德小腿被咬了一口,登時發出驚叫,一邊打狗一邊往木工身後拚命的躲。
木工師傅一看這什麽事兒,趕緊出去喊人來幫忙吧,扯住他一溜煙的往外奔。
唐吉德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勸住他們,齊心合力驅趕走土狗之後讓他們趕緊走,自己癱坐在台階上,祠堂好不容易安靜下來,這附近的村民也被吵醒了。
“怎麽回事,祠堂那邊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我聽見狗叫聲了,你呢?”
“嘿,我也聽見了!走走,趕緊過去看看!”
村民結隊趕到祠堂,發現空無一人,但祠堂大門敞開著,裏麵散落著一地的狗毛和狗血。他們頓時以為遭了賊,一撥人把唐吉德送回家處理傷口,一撥人在此處尋找賊人,叫嚷著找到人定然要猛揍一頓!
善後完這件事,唐吉德倒在**,累得再也爬不起來了。
至於被他慌忙送走的那幾名木工,心裏都揣滿了疑惑和不解,但想來想去也理不清思緒,隻能拋在腦後不了了之。
這邊廂,幹了一件好事的衛寒悄然從祠堂牆頭翻下,隱匿於黑暗之中。
回到小旅館,他將這件事的始末完整的對唐莘敘述了一遍。
唐莘嘖嘖咂舌:“照你這麽說,唐吉德果真心懷不軌啊,他半夜找了四五個木工到祠堂裏,是想幹什麽?這祠堂可是屬於唐家村所有人的公共財產,他這樣做不會良心有愧嗎?”
衛寒:“如果不是我及時察覺,把好幾戶人家養的看門口狗趕了過去,祠堂裏的立柱隻怕保不住了,我聽見他們商量要卸下三根立柱,不知道要運去哪裏。”
“哼,監守自盜,太猖狂了!”唐莘想了想,心裏暗恨卻沒有選擇報警。
衛寒不解:“為什麽不報警呢?”
唐莘說:“這種事,必須捉賊捉贓,唐吉德在本地口碑不錯,村民和民警未必會相信你一個外人說的話。再說了,祠堂裏的東西都在,怎麽判他的罪?”
“可那些木工不就是人證嗎?”
“但你能保證他們會說真話嗎?唐吉德是地頭蛇,我們沒有切實的證據,不好輕易與他爭鬥。不過這次做得很好,嚇破了他的膽,他短時間內肯定不敢再動手了。”
唐莘如此說道,心中其實並不放心,第二天讓衛寒陪同自己去縣上銀行取了錢,便來到遊月昌家中,說明了這件事。
遊月昌氣憤不已,把桌子拍的哐哐作響,“好大的膽子,竟然連祖宗祠堂的主意也敢打!真是財迷心竅,鑽到錢眼子裏去了!”
唐莘凝思沉吟:“不過,以我的判斷,唐吉德在古建築上沒什麽造詣,未必鑒定得出祠堂裏的立柱都是金絲楠木,背後一定有人在慫恿他。”
“這人會是誰呢?”衛寒問。
遊月昌的臉色驟然冷沉,“昨晚,他和李斌那小子都的很近,難道……”
唐莘非常吃驚,“您懷疑是李局長?”
“那小子心術不正,不是個能靜下心來鑽研學問的人。不過我沒有證據,隻是懷疑……既然是這樣,我搬去那裏住兩個月!看他們還怎麽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