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了好久，抽抽搭搭冷靜下來後，才跟他商量接下來該怎麽辦。
“洪梅一家子遲早會知道這件事，我爸也許……不久以後也會知道。”
林秉輕撫我的發絲，柔聲：“別怕，這麽多年過去了，爸已經不是以前的年輕小夥子。 也許在他心中，他早就猜過無數的可能，也猜過這種可能，隻是沒敢說出來罷了。”
我低低歎氣：“希望爸能撐得過去。”
……
接下來兩天，林秉和我爸都在忙隔壁出租屋的事。
第三天，柳姨來了。
她四十多歲模樣，纖瘦勻稱，皮膚微白，五官看著很和善。
如阿秉所說那般，她和藹可親，不僅性格溫柔，連說話也溫溫柔柔的，宛如山間溪流，潤物細無聲。
我很喜歡她。
她帶來一箱親手做的小嬰兒衣服，還帶來一大包大姑姐給我準備的月子補品。
林秉微笑介紹：“雖然柳姨年紀不大，但她跟我媽是同輩，所以我們都喊她一聲‘姨’。 媳婦，你就隨我喊吧。”
我上前握住她的手，親熱喊：“柳姨！”
柳姨有些受寵若驚，眸光溫柔看著我的肚子，高興得不住點頭。
“可惜老夫人已經不在了……阿秉也要當爸了，大房後繼有人——她知道了得多高興呀！”
林秉溫聲：“等孩子大了，我們就帶他回去祭拜先祖。 相信奶奶她會很高興，也會很欣慰的。”
我們帶柳姨去出租屋安頓。
出租屋跟我爸那邊一樣的格局，地方算很寬敞。 經過這幾天的打掃和重新裝潢，已經煥然一新。
“非常好。”柳姨環顧一番後，很快決定我坐月子的房間，道：“我回頭就去找合適的窗簾掛上。 少夫人，你喜歡淺色調還是深色調？”
我提醒：“叫我‘小漫’就行。 淺色的。”
柳姨微笑點點頭。
我們將柳姨介紹給我爸，讓他幫忙照應來去。
老父親連忙答應，熱情說要請阿姨吃飯，算是接風洗塵。
阿姨忙說不用，自己動手做點兒吃的就行。
林秉不肯，帶著我們一並上車，去市中心的餐館飽飽吃了一頓。
柳姨不愧是曾跟在老夫人身邊服侍過的人，進退有度，毫不怯場，態度恭敬卻不諂媚或卑怯。
“幾個孩子都還在念書，一個個在校內宿，家貧別無其他出路，所幸他們都能努力讀書。 雖然暫時都沒出息，一個個懂上進，我心裏還算有些欣慰。”
老父親好奇問：“都多大了？ 讀多高了？”
柳姨溫和答：“老大正在念大學，老二和老三是女孩子，一個在讀高二，一個在讀中等師範。”
“真有出息！”老父親羨慕豎起大拇指：“幾個孩子都是未來可期的棟梁之才，你以後等著享兒女福就行了。”
柳姨靦腆微笑：“謝親家翁您的吉言。 他們都還沒成才，我還得努力供他們呢。”
“當父母的，都是萬般不容易呀！”老父親感慨道：“但都會過去的，會好起來的。”
柳姨暗自感動，看向林秉。
“去年老伴突然沒了，我當時也是迷茫得很。 幸好阿茉小姐留我在老宅幫忙，還借錢給幾個孩子交學費，我們才能挺過來。 聽阿秉早些時候說，希望我留久一些幫忙帶大孩子，我心裏樂意得很。”
林秉和我都歡喜得很。
接下來幾天，天氣突然燥熱得很。
我直覺肚子越發下墜得厲害，猜想這幾天應該就要生了。 可能是要臨盆了，也可能是天氣的緣故，我有些坐立難安。
想不到初夏的天氣會突然熱成這樣子，身體向來偏差的元醫生中暑病倒了！
林敏敏幫他掛了水，隨後他請假回家去休息。
天氣驟然暴熱，軍屬大院的一些鄰居先後病倒，大部分是老人和孩子。
少了辭職的肖姐和請假的元醫生，診所的工作量多起來。 加上突然的天氣異常，病倒的人太多，我和敏敏忙得快直不起腰。
林敏敏很心疼我，自己忙得滿頭大汗，卻時不時搬來木凳讓我坐下休息。
林慶也是忙得渾身是汗，煮了一鍋又一鍋的清熱解暑湯藥，放涼後一個勁兒往外送。
晌午時分，我無精打采喝著水。
阿秉匆匆跑來了，滿頭大汗，臉曬得有些黑紅，白色軍服早已經被汗水浸透，渾身肌肉一清二楚。
“台風即將來襲，快的話傍晚，晚的話是夜裏八九點。 基地裏外已經進入戒備狀態。 媳婦，我夜裏不知道幾時才能回來。 你快臨盆了，還是收拾一些日用品，留在這邊好些。 萬一要生產，這裏有敏敏和同事能照顧你，也能及時送你去醫院。”
我慌張將水杯遞給他，道：“你放心忙去吧！ 敏敏會陪著我的。”
林秉一把接過，一口灌進嘴裏，給我一個堅毅的眼神，隨即轉身跑離開。
我目送他遠去，扶著肚子暗自擔心不已。
隨後，我給老父親打去電話，叮囑他和柳姨不要亂跑，買些食物儲放在家裏，記得關好門窗。
也許是父女心有靈犀，老父親擔心問：“小漫，你是不是快生了？”
我不敢回答，解釋：“您放心，有阿秉和敏敏在我的身邊，隨時能送我去醫院。 再不濟，我留在醫務所這邊也能生，東西都齊備著呢。”
老父親忐忑又問了幾聲，才掛斷通話。
傍晚時分，天空驟然變成紫黑色，大半的海麵都黑麻麻的，遠遠看著頗有恐怖感。
大喇叭不停廣播著，催促漁船或出門在外的人早些回家，千萬不要在外逗留，因為台風深夜就會登陸。
我越發坐不住，隻能勉強靠在牆邊走來走去。
最後一個病人離開後，我和林敏敏麻利回家拿行李袋。
柳姨提前告訴我說，必須把要生產的東西一一準備好，放在容易取的地方，萬一突然要生產，擰上就能出發。
我和阿秉前幾天就收拾好了，放在客廳的沙發上。
林敏敏緊張極了，問：“還有啥？ 還要帶什麽？”
“不要慌。”我反而冷靜下來，道：“我再收拾點兒日用品就行了。”
林敏敏忍不住問：“汽車呢？ 要不要找人來幫你開車？ 你這樣子就別開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