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地方突然進來的一個男人,而且是個子很高的男人,梁倩嚇了一大跳,沒看清楚人,就先趕緊躲進屋子裏。

砰的一聲響,屋門在那男人麵前關上了。

奈何這個破門隻是擺設,根本連鎖都沒有,關上之後還要拿椅子頂住才不會被風吹開。

“砰砰”兩聲拍門聲,然後是一聲又凶又惱的:“開門!”

梁倩聲音都抖了,一手抱著肚子一手死死頂住門,問:“你誰啊?幹嘛闖進別人家裏?”

外麵的人沉默兩秒,粗聲粗氣道:“我是誰?這是我家,我還能是誰?”

梁倩一愣,後知後覺鬆開手,她從縫隙裏看出去,看清楚那男人的樣子。

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男人,寸頭,身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老漢背心,露出的結實臂膀如同雕刻一般,流暢又飽滿。

整個人看起來窮困潦倒,但眉目寬闊的樣子卻是藏不住的吊兒郎當,眼神不屑又陰狠,就像隨時會齜起獠牙的猛獸。

額角一道新鮮的剛結痂的疤。

長得很凶,但眼睛很漂亮,形狀狹長,瞳仁如點墨一般漆黑。

但此刻那雙眼睛裏滿滿都是不耐煩。

梁倩連忙將將門打開了,在男人的逼視下,不自覺低下頭道:“不,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你。”

說好的進局子,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回來的人正是陸深。

她認慫很快,陸深看都沒再多看她一眼,越過她進了屋子。

丈夫的為人和性格,在原身記憶裏其實是很模糊的。

因為他們倆的結合純屬意外。

差錯發生在幾個月前,“梁倩”到縣城賣雞蛋的時候被一個二流子看上,她沒讀過書,軟弱愚笨,二流子三言兩語把她哄騙到歌舞廳然後灌了酒。

但因為歌舞廳很亂,二流子一個沒看住,“梁倩”不見了。

等她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男人身邊。

那個男人就是陸深。

而後“梁倩”懷孕了,兩人才奉子成婚。

陸深一直外出打工,錢每個月都寄回來,人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

一場意外導致的婚姻讓兩個人都挺鬱悶的,一方麵陸深不打算娶老婆,他才二十二歲,著急結婚幹什麽,而且娶的還是個不喜歡的女人。

另一邊“梁倩”也很煎熬,她從小就被灌輸要嫁給有錢人然後供養娘家的思想,陸深長的是不錯,人也年輕。

但陸深名聲不好,書沒讀完,打架作惡都是尋常事,鎮上的人個個怕他又瞧不起他。

而且他太窮了,沒辦法養活“梁倩”和她那一大家人。

因為這事,她父母沒少抱怨她,讓她心裏特別內疚。

因為下午收拾過,此時屋子裏空了不少,雖然還是髒亂,但至少有落腳的地方了。

陸深他將手中拎回來的布兜子往桌子上一放,拉了張椅子坐下,長腿往另一張椅子的橫欄上一搭,癱坐在上頭。

梁倩跟在他後頭進來,他斜眼看過去。看了一眼院子裏堆放的紙箱,問道:“終於舍得丟掉你這些寶貝了?”

他的表情帶了兩分刻意的稀奇,有點陰陽怪氣。

梁倩也不惱,語調誠懇道:“沒辦法,家裏太窮了,我餓了好幾天,才決定把它們賣了,好換點錢吃飯。”

陸深:“……”

“你的意思是我不給你錢吃飯?”陸深當然聽得出她的言外之意,冷笑道。

梁倩搖搖頭,還是很誠懇,道:“我知道不是你的錯。”

這事兒說起來也是原主活該。

實際上陸深每個月寄回來八十塊錢,這錢放在小鎮上完全夠一個人生活花銷。

但原身除了會把錢給婆婆,還將錢貢獻給父母和弟弟,自己則省著花,如今養得氣血不足,瘦得快脫相了。

梁倩歎口氣,補充道:“是因為我把錢全部給爹媽了,是我活該。”

陸深:“……”

她認錯這麽快,反而讓他不知道說什麽了。

還有,她什麽時候這麽伶牙俐齒了?

陸深不說話,空氣安靜下來。

“吃晚飯了嗎?”梁倩主動問道。

“沒吃。”

“那我去買點菜,你有什麽忌口的嗎?”

“隨便。”

“那晚上我們吃魚?”

“隨你。”

梁倩做了幾秒鍾的心理建設,厚著臉皮問:“那一條魚多少錢啊?我身上隻有三塊五,不知道夠不夠。”

陸深終於正眼看了她一眼。

從褲子口袋裏摸出十塊錢“啪”地拍到桌上。

梁倩的尷尬終於有了盡頭,她鬆一口氣,道了聲謝謝便拿著錢出門了。

這個點菜市場差不多快空了,基本隻剩下小攤販在收拾賣不完的菜。

見還有人來買菜,紛紛將剩下的那點菜賤賣出去,梁倩遭不住她們的熱情,加上價格還算便宜,手上一下就買了一堆。

什麽西紅柿,黃瓜,豆角,白菜,蔥花……

“妹子!”一個四五十歲的賣菜大娘朝梁倩招招手,待她過來後小聲道:“你可別買多咯,大熱天的這些菜都放不久,買一兩天的量就夠啦,你家裏幾口人啊?”

梁倩看這個大娘菜攤上也剩了幾把青菜沒賣完,一開始以為對方想做她的生意,沒想到竟是好言勸說她少買點。

心中有些感激,笑道:“我家兩口人,多謝大娘了,怎麽稱呼您呀?”

她一笑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唇角弧度柔軟又乖巧,大娘一眼就心生好感,撓撓頭道:“不用謝不用謝,我姓李。”

梁倩走後,李大娘旁邊賣菜的婦人道:“呦嗬,大家做點小生意不容易,你拆我們台子幹什麽啊?”

李大娘的笑臉垮下來,道:“什麽叫拆台子,你別以為我沒看到,你剛剛賣給那姑娘的菜底下摻了兩把壞的菜葉子,人家姑娘心善不拒絕你,你就可勁兒占人便宜啊!”

“那,那又怎樣!”婦人心虛又氣急:“我都低價賣給她了,平常賣八毛的菜我五毛給她,占便宜的是她好吧!”

李大娘被她一語噎住,扭頭哼了一聲:“反正我就看不慣你這種。”

說完麻利地收拾攤子走人。

身後的婦人不滿地嘟囔:“切,就你裝老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