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英麗壓根沒想到會橫出這一遭,跟她作對的還是最聽話的老三。

她生的四個姑娘裏老三是最好看的一個,也是她著重培養的一個,因為梁倩長得好看,小時候帶她去幹農活的時候,總能得到周圍人的誇獎和偏愛。

隨著梁倩長大,顯露出一點美人坯子的苗頭,張英麗再也沒讓她幹過農活,生怕曬黑變醜,影響以後嫁人。

結果這丫頭未婚先孕,草草嫁了個鎮上的小混混,一分錢彩禮都沒到手。

不過梁倩嫁過去之後依舊聽話,肯養弟弟,時常給自己生活費,所以張英麗在心裏恨得咬碎了牙,對外還有得誇,經常炫耀自己幾個孩子生得多好,雖然女兒多,但比別人家生了幾個兒子滋潤多了。兒子還在鎮上讀書,腦子聰明雲雲。

梁倩今天跑過來搗亂,宛如當眾甩她一巴掌。

張英麗雙手並用從地上爬起來,撲上去要對梁倩動手:“你他娘到底在幹啥,懷孕壞傻了你!”

陸深手疾眼快,一手揪住張英麗的後背衣服,往旁邊丟去,並擋在梁倩麵前,一張冷臉天生又橫又拽:“她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你有意見?”

張英麗再度狼狽倒地,腰背生疼。

陸深跟個門神一樣擋在那裏,露出的手臂肌肉流暢,青筋明顯,個頭又高,看著令人望而生畏。

張英麗不敢上前,躺在地上腿一橫,嚎啕哭道:“哎喲,哎喲,不得了了,女婿打丈母娘啦,我怎麽這麽命苦啊,生了兩個女兒都這副德行,當初不如生塊叉燒,我一把屎一把尿養她這麽大,全都喂到狗肚子裏去了……哎喲喲,我腰好疼啊……”

梁廣金剛才被摔地上了,正丟麵兒呢,也怒聲斥責陸深:“之前你怎麽娶到我女兒的自己心裏有數,我家給你占了這麽多便宜,你沒來看過我們,上回你打我兒子的事還沒找你算賬呢!”

張英麗:“是啊,我家頂天被他打得渾身是傷,現在還躺家裏不敢出門,大夥都是知道的!”

周圍的人許多是跟張英麗相熟的鄰裏,見狀很是不滿,出言責怪:“就是就是,你一大小夥子怎麽欺負老人小孩啊。”

“梁倩也是,英麗對她挺好的,給吃給喝,還給念了初中,結果人倒好,轉身就搞大了肚子,真是……”

有個自以為知情的婦女,又開始說起梁倩未婚先孕的事情,“聽說梁倩之前在鎮裏跟男人搞上,說不準搞了好幾個,這次正巧中了而已……”

一出鬧劇加八卦,惹來更多人駐足觀望,幾個頑皮孩子扛著魚竿路過的,也停了下來。

陸深聽得腦殼疼,臉陰沉如水。

遇到這種事情,他兩個解決方案,要麽不理會,要麽用拳頭說話,這次他忍不了,正欲上前揪住那些個多嘴的,握緊的拳頭被一隻柔軟的手包住。

心髒好似也被包住了,塌下去一片。

陸深轉過頭,梁倩站在他身旁,扶著肚子,麵色沉靜,打斷那個八卦婦女道:“你說的事,你站在我床邊看見了,還是有什麽證據?”

婦女哼道:“你自己不檢點,還不給人說嗎?”

梁倩聳聳肩,一副隨你怎麽說的表情:“造謠可是犯法的,你這樣說我,我一個不開心鬧自殺,公安局可是會找你問話的哦。”

農村人最怕的就是公安,一聽到這兩個字,唯恐避之不及,婦女臉色一白:“誰,誰叫你做那種事……”

“關你什麽事?”

頓時,四周人沒話講了。

梁倩掃了一眼眾人,目光落在地上的梁家夫婦身上,說:“小孩為什麽偷東西吃,為什麽要求助阿年報警,您二老心裏沒點數嗎?”

“她要是真壞,偷什麽不好偷吃的?要不是快餓死了,誰稀罕你家那兩口飯,至於報警,警察既然受理了,把人抓走了現在都沒回來,就說明他真的犯法了,你們有什麽資格拿這兩件事情懲罰小孩。”

梁倩冷笑一聲:“你是想趁機把人淹死,省得多養一個閨女吧?”

張英麗一個都答不上來,氣得跳腳:“你胡說八道什麽!我……我生的女兒我怎麽教訓關你屁事!”

“你生的她,你養了嗎?剛出生就送給別人,那個馬老漢什麽玩意兒?四十多歲沒結婚經常騷擾村裏年輕姑娘的臭老頭,你把閨女給他養你有良心嗎你?”

“說白了,你不就顧自己寶貝兒子,把閨女當作搖錢樹,為你梁家做牛做馬麽,大家夥都有眼睛吧,我們幾個姐妹跟梁頂天比起來,胖瘦差的不是一星半點,胖的胖成豬,瘦的瘦成猴,可想而知我們姐妹幾個這些年過得多苦。”

梁倩說著歎口氣,一改剛剛的強勢,哀怨柔弱地埋頭躲進陸深懷裏,語調淒涼:“可憐我大著肚子,還要每個月分出口糧養我弟弟和爹娘,不給錢他們就對我打罵不休,梁頂天那麽大的塊頭……那天多虧我老公幫我出頭才打退他,否則我和孩子差點保不住……”

陸深穩穩地圈住她的腰,以為她真傷心了,有點無措的有點僵硬地伸手順了順她的背。

站在那裏看熱鬧的人聽到這話,一邊是大著肚子的孕婦和倒在地上瘦弱不堪的女孩,一邊是滿麵紅光一看活得滋潤的梁家夫婦,誰是誰非不少人心中有了偏向。

可畢竟他們剛剛在這裏指指點點半天,一時間麵麵相覷,沒臉再多說什麽。

梁倩道:“唉,我家的家事不煩大家做主了,大家心裏清楚就成,都回吧。”

她的善解人意跟剛剛梁家夫婦的撒潑打滾形成鮮明對比。

眾人看梁家夫婦的眼神更加鄙夷了,張英麗漲紅了臉爬起來,有種當街被人扒光衣服的羞恥感,“看什麽看!”

人群散去,張英麗和梁廣金站起來,兩個人都惱恨至極,卻因忌憚陸深在場不敢發作。

張英麗拽著丈夫的手離開,兩人溜得飛快,臨走前罵道:“你他娘的再也別想回娘家,老娘沒你這個女兒!”

梁倩巴不得,假笑道:“慢走。”

這算是跟娘家斷絕來往了,梁倩心中挺高興的,但扭頭看到地上無人管的女孩時還是隱隱有些想歎氣。

梁如月臉上全是磕碰出來的傷,還有兩個鮮紅的巴掌印,身上露出來的皮膚青青紫紫,沒一處好皮,此時正巴巴地瞧著她,但梁倩看過去時,她卻慌忙低下頭。

說實話,來這趟前梁倩便想到可能的結果,她可能會攤上一份新的責任,但是不來,就像孫奶奶說的,活生生一條命啊,她要是不來梁如月就真沒命了。

梁倩與陸深不約而同的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皆有猶豫。

陸深上前將女孩扶起來,這才發現梁如月有一條腿骨折了。

他看向梁倩,他並非沒有決策之人,但這個孩子是梁倩的妹妹,於是聽她道:“把她背起來,先去孫奶奶那邊換一下衣服,再送去鎮上的醫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