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倩滿頭大汗地驚醒。
扭頭看去,外麵還是漆黑的深夜,微涼的風湧進來,身旁散發著熱氣的男人睡得正沉。
陸深不知道什麽時候回屋了,他睡覺不像別的男人那樣呼嚕震天的,他睡得很安靜,呼吸平和悠長,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不香,幹幹爽爽的。
聞著這陌生的氣息,梁倩肩膀微微一塌,莫名平靜下來。
她不知剛剛的夢是怎麽回事,是她最近太累了臆想出來的,還是某種提示?
換做以前的她恐怕會以為是個噩夢,如今經曆了重生這類古怪的事,她不敢掉以輕心。
或許上天給她開了後門,讓她得以避免未來的錯路,她必然會好好保護自己,為自己掙出一條光明大道來。
肚子裏突然傳來小小的動靜,裏麵的小家夥大概也醒了。
似乎感受到媽媽的情緒變化,踢得挺起勁兒。
梁倩心裏一軟,不由得摸了摸肚子以作安撫,肚子裏的小生命漸漸安分下來。
又想起剛才的夢——這裏麵,怕不是真有兩個孩子吧。
算算日子,大概再有兩個月寶寶就出生了,等孩子出生,她就可以放開去賺錢,賺夠錢才能回G市,去抱自己的仇。
家裏的廠子她肯定要拿回來的,但不是現在,現在貿貿然回去不說身上沒錢,就算有錢,沒有足夠的錢,她也沒辦法跟未婚夫抗衡,還有一大幫虎視眈眈的親戚。
至於陸深……梁倩默默地瞅了眼旁邊睡得正香的男人,這個突然成為自己丈夫的男人,目前看來好像沒有想象中這麽壞,也舍得給女人錢,那個夢裏好像還成了首富,不知道真的假的……算了,暫時還能過。
她對愛情已經沒別的期待,能安安分分過下去就行,不能過拉倒,等孩子出生了她自己帶著孩子也能活。
沒有誰離不了誰。
困意襲來,她重新閉上眼。
第二天早上,梁倩是被熱醒的。
本就是夏天,旁邊男人跟個火爐似的,她醒來發現自己額發都濕了。
起床洗漱的時候濕水洗了一下,然後做早飯。
早飯吃的是豬肉青菜粥,一人一個煮雞蛋。
她吃完之後陸深剛剛起床,她朝他打招呼,“我出去一趟,桌上有粥。”
屋子外有個長方形水槽,陸深站在水槽前咕嚕嚕地刷牙漱口,放下杯子,臉埋進水盆裏滾了兩下,濕漉漉地抬起頭,聞言淡淡道:“知道了。”
梁倩見他衣領都被沾濕了,看起來過於**不羈,忍不住去屋裏翻半天,找了條毛巾出來給他:“擦擦臉上的水。”
陸深垂眼看那條粉紅色的毛巾,拒絕了:“醜死了。”
梁倩:“……”
有毛巾就不錯了,這個家能翻出一條幹淨的毛巾不容易!這男人還嫌棄?
她將毛巾塞陸深手裏,“先用著,我走了。”
說完便出門了。
陸深看著她的背影,這女人明明懷著孕,卻莫名的瀟灑。
他低頭看一眼那條粗糙的毛巾,嘖了一聲,往臉上呼啦兩下擦幹淨水漬。
梁倩去了附近的市場。
她一路走走停停,時不時問問路人,來到鎮上最大的供銷社。
她記得供銷社在市裏現在都不流行了,有錢人愛去百貨大樓。
但村鎮沒有城市發達,很多東西還是80零年流行的那些,供銷社也還是商品的主要供應地。
梁倩來這裏購置家裏缺的東西,路過一家布店覺得料子不錯,便買了一些,打算買回去縫製成小衣給以後出生的寶寶穿,她前世在城裏讀大學時雖遵從了廠裏的未來需求選了管理專業,但出於愛好,額外修了設計類專業,閑來無事常給表演係同學做舞台服裝設計,給小孩子設計衣服自然是沒問題的。
想著,她隱隱有些期待起來,腦子裏不自覺構建起那些小衣裳的模樣。
論沒有**突然肚子裏揣娃什麽體會,別人不知道,梁倩卻是欣然接受了。
因為這個是與她血脈相連的孩子,無論如何她相信親人比愛情更穩固。
失去父母之後,她一度非常渴望親情,希望擁有相伴一生的愛人和孩子,這也是為什麽她那麽衝動想早早訂婚,當時說不上多喜歡對方,隻是因為對方表現得足夠愛她。
“哎?那不是你兒媳婦嗎?”
一個婦人拉住馬梅雲,指著那頭布店裏站著的女人。
“什麽兒媳?我家小成才上高中。”
“什麽呀,你大兒子那位。”
馬梅雲這才看去,探頭多看了兩眼:“好像是。”
眼見梁倩挑了幾塊布料交給店老板,她眼睛都瞪直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梁倩買的料子是特別好的棉布,平日裏她都舍不得買這麽好的料子。
三兩步衝上去攔住她:“梁倩!你在幹什麽?”
梁倩回過頭,見來人是婆婆,登時想起昨晚那個夢,若那個夢真的發生過,那馬梅雲就是害死其中一個孩子的元凶。
心裏幾度翻湧,最後按捺下來,回應了對方:“買點布做衣服啊。”
“買點布?你拿了這麽多塊!”馬梅雲道:“你買得起嗎你,敢買這麽多。”
梁倩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沒理她,轉頭問店老板:“多少錢?”
店老板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見這架勢就知道又是婆婆為難兒媳的戲碼,自己也是被婆婆刁難過的人,見此特地少說了些:“給二十就成。”
梁倩摸出了一張整二十的遞過去,心裏知道老板肯定將零頭抹了,朝對方友好地笑了笑:“謝謝老板,煩您幫我裝起來。”
馬梅雲還想看梁倩出醜,沒想到她這麽幹脆就買下了,見狀臉都綠了。
上前要將錢搶回來,嘴裏罵道:“你個敗家娘們,快給我退回去!花我兒子的錢你要不要臉?!”
周圍路過的人紛紛看過來。
梁倩真心覺得莫名其妙,避開她的手問:“退回去的錢給誰啊?”
馬梅雲看傻子的表情:“給你男人啊,你以為是你的錢啊,自己在家什麽都不幹,白吃白喝還敢出來。”
“婆婆也知道這錢是我男人的啊。”梁倩輕笑一聲,道:“我男人給我錢,就是支持我這麽花,您有不滿就跟陸深說去吧。”
說完朝老板道:“老板,這塊幾布您各給我裁塊小的,我拿回去給我肚裏的孩子做衣裳。”
後麵一句話她說得特大聲,挺了挺隆起的肚子。
老板配合道:“哎呀,當媽的就是舍得,小孩子出生肯定要買最好的!”
“是呀,我這婆婆也心疼孫子,給孩子買了不少東西呢。”梁倩笑眯眯地說道,眼神落在馬梅雲胳膊上掛著的籃子裏,“媽買了什麽呀?”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對方還誇你。
在女老板,老姐妹還有部分路人的側目下,馬梅雲不得不掀開上麵蓋著的布,敷衍說:“就兩塊豆腐……”
“好肥的魚!”梁倩驚喜地說,“一看就是給陸深買的吧,他打工回來人都瘦了一圈,得好好補身體。”
說完直接將那條殺好的鯰魚拎出來,笑道:“謝謝媽了。”
女老板也在一旁誇道:“哎呀,婆婆也好。”
馬梅雲騎虎難下,恨恨地咬著牙,將魚給了梁倩。
生怕她再張口訛人,趕緊拉著老姐妹走了,遠遠還能聽到她的聲音:“生個孩子得意死她,最好能生個兒子,不然白瞎這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