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後,梁倩的表情登時冷淡下來。
女老板忍不住嘖嘖稱奇:“你婆婆真夠摳門的,這點事都要說你。你可得趕緊將這件事跟你男人說,免得她先在跑到你男人麵前哭,你就不好解釋了。”
女老板適才見識了梁倩一套扮豬吃老虎,覺得她真是聰明,一般遇到這種事,媳婦咽不下這口氣早跟婆婆對罵起來了,小輩跟長輩對著幹,不管是誰有錯,大家都會覺是兒媳不孝順。
真不如梁倩剛剛那一套軟硬兼施管用。
梁倩心想,馬梅雲就算去抱怨也沒用,她掀不起多大風浪。
馬梅雲跟陸深的關係並不好,陸深的父親在陸深兩歲時外出打工出了意外去世之後,馬梅雲立即改嫁,陸深則丟給他爺爺撫養,後來又生了個兒子,就再也沒有管過陸深的死活。
改嫁的女人要融入新家庭不容易,這事兒本來能諒解。可陸深高三那年,爺爺去世,他曾上門求馬梅雲借錢交學費,馬梅雲拒絕了,說家裏沒錢,陸深不得不放棄念書。
可馬梅雲當時是做鹵肉生意的,怎麽可能拿不出幾十塊的學費。就在拒絕陸深後沒幾天,馬梅雲將自己的小兒子送到了市裏讀初中。
她滿心滿眼裏隻有自己的新家庭,在陸深最困難的時候袖手旁觀。
直到一年前她的鹵肉攤倒閉,而陸深在市裏打工能賺點錢了,她突然巴巴地來給陸深送菜,原來是她沒錢給小兒子交書費了,丈夫又不管事,她隻能從大兒子這裏要錢。
陸深當然沒給,馬梅雲便在他家門口撒潑打滾,說兒子不孝雲雲。陸深煩了,才扔了幾十塊給她。
這些事在小小的村鎮傳開了,原身都有所耳聞。
而後馬梅雲就跟賴上陸深一樣,有事沒事就來問錢,陸深煩得不行,好幾次直接跟她嗆聲,馬梅雲故態複萌,繼續撒潑,還在背地裏造謠說當年不是她不想給陸深讀書,是因為家裏沒錢,而且陸深打小就混,闖禍無數,當時拿不到錢還打了她。
總之無數真真假假的流言出來,大家便漸漸偏信了這個母親,皆以為陸深是個不孝子,對他避之不及。
後來原主嫁過來,馬梅雲看見這個懦弱的兒媳仿佛狼見到了肉,知道是個任搓任扁的,果不其然從兒媳這裏拿錢簡單多了。
買東西花了兩個多小時,梁倩提著大包小包,感覺渾身酸軟,走路都大喘氣。
原主的身體真的太糟糕了,長久的營養不良,就這副身子骨,就算沒遇到夢裏那些糟心事,生孩子的時候肯定也要難產的吧。
必須養好身子才行,她還想長命百歲呢。
除了布料之外梁倩還買了幾件新衣服,還有屋裏缺的生活用品,比如醬油,陳醋,香油這些調味料,杯子,碗筷,香皂,洗衣粉,牙刷和幹淨的毛巾等。
家裏洗澡的香皂質量很差,洗完之後身上幹巴巴的,所以她專門去挑了兩塊洗頭洗澡的,牙刷都起毛了,自然也要換新的。
買毛巾的時候不知為何想到今早出門時陸深嫌棄那條粉毛巾的表情,梁倩特地給他買了條深藍色的。
一百五十花出去將近一半。
中午回到家休息了一陣,午飯梁倩簡單做了兩碗打鹵麵,濃鬱的醬汁澆在手擀麵上,再就上半根脆生生的黃瓜。
飯後她翻出抹布,將屋子裏積垢的家具擦拭了一遍,陸深則是在院子裏修壞掉的床。
他鋸掉壞了的床腳,接上新木頭,手腳麻利。
從梁倩的角度,正好看到他寬闊厚實的背部,單薄的衣料揉著汗水貼在肌肉上,溝壑分明,雕刻一般。
說不出的性感。
梁倩不由自主地看了幾秒,臉上一燙。
烏溜溜的眼睛動了動,突然輕輕哎喲一聲。
陸深聞聲回頭。
就見到梁倩踮著腳,一手拿著掃把正在夠屋沿上的蜘蛛網,時不時還要扶一下腰。
她挺著個大肚子,那姿勢看著就危險。
陸深皺著眉上前,奪過她手裏的掃把:“你消停點。”
梁倩特自覺地鬆手了,“太髒了嘛,看不下去。”
她承認,她就是故意裝出一副吃力樣子的。
要不是不好意思,她早就想叫他幫忙了。
這男人也是,明明不是個懶惰的,但看到懷孕的老婆在幹活都不知道主動來幫忙。
陸深個子很高,舉起掃把一掃一刮,幾下就清理好了。
屋子裏逐漸變得整潔又亮堂。
陸深揉了揉酸脹的肩膀,“沒見過你這麽愛幹淨。”
搬來幾個月都不打掃衛生,今天突然開始大掃除。
梁倩聳聳肩:“現在你見到了。”
她換了個話題:“我上午出去給你買了衣服,你去試試合不合身。”
陸深便進屋了。
床角放著一個袋子,打開一看,裏頭是軍綠色和灰色的兩件短袖,以及兩條深色的長褲,最底下還有三條四角**。
陸深心中觸動,展開將衣服對著身上比劃了一下,還挺合身。
兩個人忙活一個下午,晚上吃了飯後便早早睡下了。
忙活一天,梁倩困得眼皮直打架,臨了突然想起今天遇到馬梅雲的事,便大致說了,嘟囔道:“我可沒有亂花你的錢啊,你看到的,都是有用的東西……”
陸深渾不在意,閉著眼說:“少理她。”
梁倩輕快地嗯了一聲,翻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把肚子放好,經過一天的相處,她倒是沒有一開始那麽不自在了,往床裏側挪了挪,兜頭睡去。
很快,屋裏的燈便熄了,皎潔的月色融著夜色,昏暗的視野漸漸清晰起來。
陸深聽著耳邊均勻寧靜的呼吸聲,反而睡不著了。
不經意貼在梁倩肚子上的手臂突然感覺到輕輕的顫動,他一愣,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是他的孩子在梁倩肚裏鬧騰呢。
他的眉眼難得的溫柔下來,大掌小心翼翼地覆蓋在梁倩肚子上,感受著生命的跳動,半天不舍得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