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睿,我愛你。

林易俯下身來親吻他濕漉漉的眼睛。

……

他失神地睜大眼睛,魂魄像要四散而去,下一瞬卻發現場景驟變,自己已經衣冠楚楚地站在了林家大宅的客廳裏。

這客廳原本並不算大,但現在把家具挪開了,又擺了幾張大圓桌子,大理石地麵映著房頂上的水晶吊燈,倒像是一個宴客的地方。

隔壁房間還支了兩桌麻將,這時正熱鬧著,來來往往的都是眼熟的麵孔。

林嘉睿四下看了看,一時間想不起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又為什麽林家會突然多了這麽人?直到幾個熟人一一跟他打過招呼後,他才漸漸回想起來:是了,今天是林家老爺子的七十大壽,關係近一些的親朋好友都過來賀壽了。

他心裏總覺得有點別扭,似乎什麽地方不太對勁,但視線一轉,已先看見了倚牆而立的林易。林易隻朝他招一招手,他便什麽也不去想了,一心一意的朝那個人走過去。

“怎麽樣?”林易悄悄拉過他的手,道,“已經選好學校了?”

“嗯,S大的醫學院。”

“那以後就要叫你林醫生了。”

“怕了吧?”林嘉睿得意道,“除非你以後不生病,否則……哼哼,還是趕緊來討好我吧。”

林易沒有出聲,隻是衝他笑笑,輕輕捏一捏他的手心。

林嘉睿頓時臉上一紅。

就在不久之前,他借著酒勁向林易表白了。

他原本以為戀情必然無望,沒想到林易竟然也是一樣的心情,甚至還告訴他,倆人其實並無血緣關係。

林嘉睿至今沒弄明白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可是管他的,戀愛中的人都是毫無理智的,隻要唯一的那個人陪在身邊就好。

林易與林嘉睿手拉著手聊了一陣,直到開席的時間快到了,林易要去幫忙招待客人,兩人才戀戀不舍的分開了。

林易是林家老爺子的幺子,開席後便站起來敬了一圈酒,跟熟的不熟的人客套了一番,末了忽道:“我今天還特意準備一份禮物,正好讓大家一起看看。”

眾人紛紛叫好,連聲誇他孝順。

林嘉睿卻是吃了一驚。他跟林易的關係如此親密,怎麽從來沒聽他提起過禮物?有必要連自己也瞞著麽?

他眼皮直跳,心裏的不安逐漸擴大。

這時林易已經拿出了他的禮物,隻是一張普普通通的光盤。客廳裏的電視機並未移走,林易便走過去開了電視,把光盤放進配套的影碟機裏。

按下開關時,林嘉睿看見他回頭笑了一笑。

他本身相貌英俊,笑起來的時候尤其好看,但此時此刻,嘴角雖然往上彎著,狹長的眼眸裏卻是一片冰寒。

林嘉睿如墜冰窟,終於想起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了。

不要!

快住手!

他拚命地大喊起來,但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

所有人都在笑著,隻有他心底漫起絕望滋味,眼看著熟悉的畫麵出現在了電視屏幕上。

熟悉的身影,少兒不宜的畫麵,還有令人耳紅心跳的聲音仿佛近在耳邊。

林嘉睿渾身僵硬,隻感覺扼住他喉嚨的那隻手慢慢下移,將他開膛破肚,毫不留情地挖出了他的心。

畫麵經過技術處理,並沒有拍到林易的臉,但林嘉睿一下就認出了他的聲音。

那聲音低低的在耳邊回響,溫和而又多情:“我愛你。”

“啊——”

林嘉睿大喊出聲,猛地從夢中驚醒。

他大口喘了喘氣,身上一陣兒冷一陣兒熱,連睡衣都被汗水印濕了。他卻怕自己仍在夢中,急忙將手指塞進嘴裏,狠狠張口咬下。

劇烈的痛楚直鑽心底。

林嘉睿反而鬆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

林易早被他的喊叫聲吵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問:“怎麽了?做噩夢了?”

林嘉睿直直盯住他看,像還未從那個夢境中回過神來,過了一會兒才說:“嗯,夢見我被一隻怪獸追著跑。”

“哼,孩子氣。”林易小聲嘀咕一句,伸手把人攬住了,一下一下輕拍他的肩背,“天還沒亮,再睡一會兒吧。”

林嘉睿的身體僵了僵,但是並未出聲,反而順從地躺在林易懷中。

他當然是睡不著了,隻能在黑暗中睜大眼睛,靜靜聽著林易的呼吸聲,等確定身邊這人再次入睡之後,才悄無聲息地起身下床,去廚房倒了杯水喝。

不料他的右手抖得厲害,差點連杯子也拿不住,灑了不少水出來。

林嘉睿連忙用另一隻手按住了。

沒關係。

他仰頭喝下杯中冰涼的水,自己對自己說,不過是那個人說了我愛你而已。

不過是舊夢重來,有可能在最無防備的時候,被人一刀捅進胸口而已。

沒什麽好害怕的。

他早已習慣了。

林嘉睿後半夜再沒睡過。

到了天快亮的時候,卻重新躺回林易身邊,假裝睡得十分香甜。

林易當然沒有發現異狀,到點按時起床,穿衣洗漱過後,又回來床邊親了親林嘉睿的臉頰,然後才穿上大衣出了門。

日曆雖然翻到了新的一年,但今年春節是在二月份,離真正過年還有一個多月。

年關將近,各種大大小小的活動多如牛毛,又有許多亂七八糟的頒獎典禮湊熱鬧,無論哪個演員都有不少通告要趕。

林嘉睿再不近人情,也不好把拍攝計劃安排得太緊,所以元旦過後,他的時間算是空下來了。

他這天原本可以補上一覺的,偏偏一點睡意也沒有,林易前腳剛走,他後腳就跟著爬了起來。

即使是冬天,林嘉睿也仍是一身T恤配牛仔褲的標準打扮,隻在外麵套了件羽絨服便出門了。他上午去了趟書店,買了幾本感興趣的新書,臨近中午的時候,林易打了一個電話過來。

“起床了沒有?”

“嗯,”林嘉睿頓了頓,道,“剛起來。”

“我早上看你睡得正熟,就沒有吵醒你了。你今天應該沒有工作吧?”

“這幾天都空著。”

“那正好,晚上陪我吃個飯。”林易想了一想,又道,“你中午還是出去吃吧,別隨便啃麵包對付。今天外麵有點冷,記得多穿件衣服。”

“……好。”

林嘉睿機械的應著,又跟林易閑扯幾句,約好了晚上碰麵的時間。他匆匆吃過午飯後,找了個地方坐下來看書,但因為心不在焉的關係,半天也不過翻了兩、三頁。

冬日的天黑得特別快,沒多久就已完全暗下來了。

林易開了車過來接他,一見麵先把林嘉睿上下打量一遍,再拉過他的手來摸了摸,道:“手怎麽這麽涼?衣服果然穿得太少了。”

林嘉睿麵無表情道:“我的手一年四季都是這樣。”

林易並不理他,徑自把那隻手塞進衣袋裏捂著,直接下了結論:“明天加件衣服,我親自監督你。”

自從那天在海邊看過日出後,林易更加費盡心思的寵著他,簡直算得上千依百順、體貼至極,就像……就像十年前一樣。

林嘉睿閉了閉眼睛,扭頭看向窗外,沒有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