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睿隻覺得身心俱疲。

他跟林易好像永遠也不在一個頻道上。

他愛得死去活來的時候,林易對他不屑一顧,他終於決定抽身離開時,林易又不肯放他走了。

按林易獨斷專行的性格,跟他討論輸贏是絕對沒有結果的,所以林嘉睿避重就輕地繞開了這個話題,道:“等我出院之後,你就放徐醫生回去吧,別再耽誤人家的時間了。”

“可是你的病……”

“我知道自己的病情,我會按時吃藥,也會定期接受治療的。”

他說話有條不紊,跟前幾天的情形比起來,實在是大相徑庭。

林易知道他的病不可能立刻痊愈,但肯定是有所好轉了,沉吟一下後,點頭道:“好,隻要你肯好好治病,我還有什麽不順著你的?”

林嘉睿聽後也不反駁,隻微微笑了一笑。

這時火光由明轉暗,那份轉讓書已經燒得差不多了。

林易膽子再大,也不敢在醫院裏搞出火災來,忙把滿地的灰燼掃了掃,扔進洗手間處理掉了。等他整理好一切出來時,病**的林嘉睿已經睡著了。

林易怔了怔,知道林嘉睿睡眠不好,當然不敢出聲打擾,隻輕輕走過去坐在床邊,用手指細細描摹一遍他熟睡中的容顏,然後將額頭抵上去,低聲說:“小睿,是我贏了。所以,別離開我身邊。”

林嘉睿的眼皮顫了顫,到底沒有睜開眼睛來。

林易連著兩夜沒有睡過,這晚總算靠在床邊睡了一覺。

第二天林嘉睿精神大好,又掛完兩瓶點滴後,基本上沒再發燒了。

徐遠到這時才算有了用武之地,關起門來跟林嘉睿長談了兩個小時。

等他從病房裏出來時,卻是一臉深思的表情,神色比之前凝重許多。

林易早把囉嗦的林嘉文打發給刀疤了,自己迎上去問:“怎麽樣?小睿的病是不是有好轉了?”

“唔,目前還不能確定,可能隻是暫時清醒了而已。不過,他這次確實很積極地配合治療,如果這個狀態能持續下去的話,對他的恢複是很有好處的。”

徐遠想了想,特意看了林易一眼,道:“而且……”

“而且什麽?”

“沒什麽,”徐遠推一下眼鏡,道,“還是等林先生自己跟你說吧。”

林易點點頭,急著進房間去陪林嘉睿,也就沒有追問下去了。他這一整天都跟林嘉睿在一起,中飯晚飯也是一起吃的,但林嘉睿始終態度如常,並沒有提起什麽特別的事。

期間主治醫生也過來了一趟,確定林嘉睿的身體已無大礙,再觀察兩天就能出院了。

但是還沒等到出院那一天,林嘉睿就先失蹤了。

第一個發現的人是林易。

他這幾天一直守在病床邊,累了就閉上眼睛靠一靠,這天早上醒來不見林嘉睿,心裏便是咯噔一下。

病房總共那麽一點大,旁邊的沙發上睡著死活不走的林嘉文,林易找了一圈沒找到人,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由於是在醫院裏,林易沒叫刀疤等人守著,隻在外麵留了一個小弟,現在把人叫進來一問,卻是支支吾吾的答不上話,連有沒有看見林嘉睿離開都說不清楚。

“房間裏的窗戶一直關著,他肯定是從門口走的,還不趕緊去找!”

“是,老大。”

刀疤跟黃毛正買了早餐送過來,見了這個陣仗,也立馬加入了找人的行列。

林嘉文更是激動得要命,一邊罵人一邊往外頭衝,衝到一半遇上了過來探病的徐遠,就像遇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抓著他問:“徐醫生,你說小睿會不會又想不開?”

徐遠怔了怔,了解過情況後,連忙安撫住了他,溫言道:“我前天才跟林先生聊過,他情緒還算穩定,應該沒有自殺的傾向。”

“他這病反反複複的,誰知道什麽時候會發作?當年,他聽說林易結婚的消息時,也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結果轉頭就……”

“現在說這個也沒用了,還是先想想林先生可能去什麽地方吧。他目前這個狀態,也不適合到處亂跑。”

林易之前一直在打電話調動人手,這時已打完了電話,走過來道:“林宅、別墅、公司、他以前的學校……能想到的地方我都已經派人過去找了,你們再想想還有什麽遺漏的嗎?”

林嘉文就算有再大的火氣,也隻好強壓下來,思索道:“小睿先前搬出林家,是跟你住在一起的吧?你們當時住的地方……”

“我立刻過去。”

林易連一秒鍾也不耽擱,馬上從兜裏摸出車鑰匙,大步朝停車場走去。

林嘉文和徐遠對視一眼,誰也不想留下來等消息,因此也跟著上了林易的車。林易飆起車來速度驚人,就跟他這個人的性格一樣,在車來車往的市區裏也敢橫衝直撞。

徐遠還是頭一次坐他的車,被這不要命的勁頭嚇得不輕,不停勸阻道:“不用開這麽快,我想林先生並沒有輕生的念頭,他會突然失蹤……僅僅是為了離開而已。”

林易心中一動,轉頭看向徐遠,問:“他那天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麽?他是要離開這個地方,還是,離開我?”

徐遠沉默不語。

他見林易的手緊緊抓在方向盤上,手背上青筋暴起,顯然在竭力克製著情緒,不由得歎了口氣,道:“我是從來不做戀愛谘詢的,不過免費給你個友情提醒吧。你的眼中隻有自己,不愛的時候走得瀟灑,愛的時候又來得突然,有沒有考慮過林先生的心情呢?你口口聲聲說愛他,但是到底為他付出了多少?是讓他開心了?還是陪他分擔痛苦了?如果一樣也沒做到,那還能稱作是愛情嗎?”

徐遠想起那天跟林嘉睿的談話,最後說:“並不是愛著你的人,就一定會在原地等你。”

恰好車開到了轉彎處,一輛汽車迎麵而來。

林易猛地一踩刹車,車子又往前衝出數米,然後才驚險萬分的停住了,發出尖銳而刺耳的巨大聲響。

徐遠跟林嘉文齊齊嚇出一身冷汗。

林易卻是渾然不覺,隻緩緩俯下身來,趴在方向盤上靠了一會兒。

他的右手握成拳頭,死死地抵在額邊,雖然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像是突然患了某種疾病,疼痛得無法自抑。

但這樣的失態也是短暫的。

林易很快就調整過來,咬牙坐直身體,重新發動車子。

徐遠發現他的嘴唇微微哆嗦著,臉色白得嚇人,但他可不敢再出聲說些什麽了,免得還沒找到林嘉睿,他們這邊就先發生車毀人亡的慘劇。

林嘉文顯然也跟他想法一致,一路上都沒有開口罵人。

市區裏路況不好,堵車堵得厲害,不過憑著林易那種不要命的開車方式,倒是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市中心的這間公寓是他當初跟林嘉睿同居時買的,林嘉睿搬走後,他就再沒有回來過。如今也隔了好幾個月,房間裏都落下灰塵了。三人急衝衝地趕過來,結果當然是失望了,房子麵積不大,有沒有人掃一眼就知道了,林嘉睿明顯不在這裏。

林嘉文想了想,又出主意道:“小睿之前不是跟一個明星傳過緋聞嗎?要不要問問他?”

林易知道他指的是顧言,雖然不太樂意,但還是給刀疤打了個電話,叫他打聽一下顧言的行程。同時,他派出去的人也陸續傳回消息,說是沒發現林嘉睿的蹤跡。

林易沉著一張臉,沒有多說廢話,隻不斷重複三個字:“繼續找。”

他掛斷電話後,又把車鑰匙拿在手裏,打算換個地方找人。經過他跟林嘉睿從前的那間臥室時,他的腳步突然頓了頓,目光被掛在牆上的一幅畫吸引。

那是一副普普通通的風景畫,畫的是海天一色的壯闊場景,林嘉睿隻是在美術館裏多看了幾眼,林易當天就買下來送他了。直到後來才知道,這片海是林嘉睿的夢中之地,他當真尋到了這麽一個地方,並且……一步步走進了冰涼的海水中。

想到這裏,林易眼皮跳了跳,恍然道:“我知道小睿會去哪裏了。”

徐遠順著他的目光望過來,問:“海邊?是畫裏的這片海嗎?”

林嘉文也道:“我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不過離這裏遠得很,開車過去的話要好幾天。”

“不,小睿不會跑這麽遠,他去的應該是另一片海邊。”林易閉一下眼睛,腦海中已勾勒出了那幅畫麵,“一個能看見日出的地方。”

另外兩個人聽得一頭霧水。

林易也不解釋,轉頭就走出了公寓。他怕林嘉睿出事,連等電梯的時間也不肯浪費,直接從樓梯上走了下去。

整整十層樓。

他一層一層的衝下去,隻怕趕不上林嘉睿。

海。

又是海。

林嘉睿去了那個地方,會不會重蹈覆轍?

林易覺得額角一下下抽痛起來,抬起手來按了按,腳步卻變得更快。

他知道林嘉睿要的是什麽,他隻是不肯放開手而已。但是這一次……這一次,隻要林嘉睿能平安無事,他情願從此消失,永遠不再跟他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