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林嘉睿正安靜地躺在**,左手打著點滴,麵孔蒼白如紙,即使在睡夢之中,眉頭也緊緊皺著。
林易一步步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了,牢牢握住他空著的那隻右手。
他想起自己提到要賣掉林氏的計劃時,林嘉睿微笑著說,一切都會如他所願。
他想起林嘉睿把股份轉讓書扔給自己時,臉上冷漠又決絕的表情。
他想起自己逼林嘉睿簽離婚協議時,林嘉睿堅持著不肯簽字。
……原來如此。
原來,這個才是原因。
林嘉睿所做的一切,隻是為了讓他如願。既然如此,為什麽一個字也沒有跟他提起?林易隻稍微想了想,就知道了答案。
因為林嘉睿並不信他,與其等著他來選擇,他情願自己做個了斷。
這世上還有比他更蠢的獵物麽?不但自己踏進陷阱中來,還主動剝了皮跳上烤架,把一顆心烤得外焦裏嫩、滋滋作響,再灑好各種口味的調料,笑眯眯地端上來任君品嚐。
林易想到這裏,終於明白林嘉文為什麽要笑了。
連他也忍不住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抓起林嘉睿的手,慢慢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聲音嘶啞的叫道:“小睿……”
最可笑的是,林嘉睿早已把這顆血肉模糊的心送到他手上,他卻絲毫也不珍惜,隨手就丟在一邊,再狠狠地踩上一腳。
現在這顆心去了哪裏?
恐怕連林嘉睿自己也找不著了。
林易就這樣在床邊坐了一整天。林嘉睿本來就病得不重,掛完兩瓶點滴後,燒漸漸退了下去,到晚上就醒過來了。
林易雖是一夜未睡,卻是一點也不覺得困倦,直到見林嘉睿睜開眼睛,才算鬆了口氣,握著他的手說:“小睿,你總算醒了。”
“嗯……”
林嘉睿眯了眯眼睛,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
林易便解釋道:“這裏是醫院。還記得嗎?你昨晚在外麵吹了點風,天剛亮就病倒了。”
林嘉睿逐漸回想起來,點了點頭,嘴裏說的卻是另一件事:“我記得,今天是7月8號,不是12號。”
林易知道他這是真正清醒了,心裏不禁一跳,道:“我這就叫醫生過來看看。”
“不用了,小病而已,我現在覺得好多了。”
“徐醫生也在這裏。”
林嘉睿明白他的意思,卻還是搖了搖頭,道:“你陪我說幾句話吧。”
林易一聽就靜了下來,起身給林嘉睿倒一杯水,喂他喝了幾口後,伸手攏了攏他頰邊的黑發,道:“你說,我聽著。”
他們總是不斷地錯過彼此,確實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了,林嘉睿一時找不到開場白,想了一會兒才說:“怎麽不見你抽煙?”
“這裏是醫院,我怕被醫生趕出去。”
這句話本身沒什麽好笑的,但因為說話的人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林易,所以林嘉睿很給麵子的笑了笑,問:“還記不記得你跟我打過一個賭?”
林易當然記得。
正是因為記得,所以他臉上的表情頓時一僵:“小睿,那個賭約……”
“是我贏了。”林嘉睿眼神堅定,直直地望向他,道,“現在,是你履行約定的時候了。”
他這樣冷靜又冷漠的神情,與那一天何其相似?
林易一見他這個樣子,就猜到他要說什麽了。
果然,林嘉睿接著說道:“你說過要答應我一件事的。我的要求很簡單,你跟林家的恩怨從此一筆勾銷,我們兩個各走各路,從此……”
“再不相幹。”
“絕不可能!”
最後幾個字,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說出口來的。
隨後病房裏就安靜下來,沉默地對視一陣後,還是林嘉睿先開口道:“你打算毀約的話,我也拿你沒辦法。”
林易劣跡斑斑,再卑鄙無恥的事也幹過了,這麽一點小事確實不算什麽。但他卻沒有霸道地承認自己要毀約,反而盯著林嘉睿看了看,突然傾身向前,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這一吻絲毫不帶情欲,隻輕輕碰了碰,便即退開了,道:“等我回來。”
說完也不做解釋,叫刀疤進來交待了幾句後,轉身離開了病房。
林嘉睿自認是最了解林易的人,這時卻也猜不透他想幹什麽,難道是綁了林嘉文來威脅他?他越想越是心驚,本來就剛醒過來,這下更是睡意全無了,隻能坐在**等著。
刀疤倒是機靈得很,不知從哪裏弄來了一頓熱騰騰的飯菜。
林嘉睿不好拒絕,一邊吃東西一邊胡思亂想,等到林家眾人都在他的想象中遭過一遍殃後,才見林易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氣喘得甚急,額上還掛著汗珠,連身上的襯衫都微微浸濕了,顯然是一路趕回來。他進門後也不說話,就這麽走到床邊站定了,揚了揚手裏的一份文件。
林嘉睿覺得有些眼熟,仔細看了看,才發現正他當初給林易的股份轉讓書。
他見了這個,更是一頭霧水:“你到底想幹什麽?”
林易勾了勾嘴角,從懷裏摸出打火機,隻聽“噌”的一聲,熾熱的火苗一下躥了出來。
林嘉睿呼吸一頓,清楚看見林易挪動手腕,將打火機移到那份文件下麵,任憑淡藍色的火焰吞噬掉薄薄紙片。
火苗越燒越高。
轉讓書上林嘉睿龍飛鳳舞的簽名,就這麽一寸寸的化為灰燼。
林易眼中倒映著明滅不定的火光,目光像那烈焰一般,直要將人燃燒殆盡,望著林嘉睿說:“這場賭約……贏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