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以上種種波折之後,我今天總算把離婚手續辦妥了。”
“恭喜你恢複單身。”
“確實應該恭喜。”林嘉睿調整了一下姿勢,在沙發上躺得更舒服一點,感慨道,“為了結這個婚,不知道折騰出多少事情來,結果還是白忙一場。”
徐遠近來跟他無話不談,因此說話也就更為隨意一些,道:“就是要這麽折騰過了,才證明是真愛。”
林嘉睿聽後,輕輕笑了一笑,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徐遠察言觀色,趁勢問道:“一直沒有那個人的消息嗎?”
林嘉睿知道他指的是誰,臉上神情絲毫不變,坦然道:“沒有。”
他眼睛望著窗外,不知道是不是沉浸在某段回憶中,道:“已經是過去的人了,沒必要特意去打聽。”
林易遵守約定,自從那天送他回醫院之後,就徹底消失不見了。
正像十年前那樣,走得瀟瀟灑灑,什麽人也沒告訴。
股份轉讓書早被他燒了,並購案當然也沒成功,林氏集團依然屹立不倒。
林嘉睿靠著林家的財力物力,繼續拍他喜愛的文藝電影。
他出院後又搬回了林家,三哥當然是極為歡迎的,二姐罵歸罵,但是也沒反對,隻有大哥依然跑得不見人影。
比較麻煩的是他跟白薇薇的婚事,股份沒有轉讓,這婚當然也就白結了,但卻不是想離就能離的。
他們兩個都是在娛樂圈裏混的,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來關注,更何況是結婚離婚這樣的大事?
偏偏那段時間,白薇薇之前的戀人又被媒體曝光了,原來並非人人猜測的那個有婦之夫,而是另一位更有權勢的人物。
這樁緋聞一度成為新聞熱點,掀起了不少波瀾,連林嘉睿都差點被卷入風暴中心。
林嘉睿為這件事浪費了不少時間,深悔自己當初的衝動決定,所以一恢複自由身,就跑來徐遠這裏傾訴了。
他這半年來積極配合治療,什麽瑣事都可以拿來跟徐遠暢談,並不局限於各種夢境,但徐遠最關心的仍是這一點,每次都要問:“最近有沒有做噩夢?”
林嘉睿並不隱瞞:“有。有時候是夢見海,有是時候是夢見那個人。半夜裏醒來時,還是會覺得害怕,不過我清楚知道,這些僅僅是夢而已。”
他說這番話時,語氣十分平靜。
半年的時間,足夠放下太多東西了。
“藥量開始減少了?”
“現在不吃藥也睡得著了。”
“能讓我看看你的右手嗎?”
林嘉睿明白他的意思,從沙發上坐起身,卷高袖子展示自己的右臂。白皙的胳膊上留著淡淡痕跡,但全部都是舊傷,並沒有新添的傷口。
徐遠點點頭,手中的筆動得飛快,迅速記錄下一些文字,然後對林嘉睿說:“林先生,你的病情已經得到控製,以後用不著隔半個月就來我這裏了。”
林嘉睿笑笑:“我喜歡花錢找你聊天,不可以嗎?”
徐遠覺得這話極為耳熟。
以前是花錢找他說夢,現在花錢找他聊天,真不愧是有錢人。但他還真沒辦法反駁,隻好無奈道:“隨你高興。”
林嘉睿抬腕看一看手表,站起來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先走一步,下次再聊。”
徐遠見時間還早,立刻猜到了他後麵的行程,問:“又是相親?”
“嗯,這次的對象是我二姐介紹的,據說是大學講師,學識淵博、一表人才,祝我好運吧。”
徐遠朝他豎了豎拇指。
林嘉睿不由得笑起來,邁步走了出去。
他依然沒考駕照,平常又沒有司機接送,來來去去都是靠兩條腿走路的。
現在正是初冬季節,街上西風瑟瑟,來往的行人都裹緊了身上的大衣,別有一種蕭索的氣氛。
林嘉睿慢悠悠地往前走著,看形形色色的人從身邊走過。他有時候也會想,會不會某一天,在這樣的人潮中與林易相遇?
然後他們擦肩而過,像街上所有的陌生人一樣,繼續走各自的路。
可能……
可能在目光相遇的那一瞬,就算時光再怎麽無情,也會有片刻的停頓吧?
“嗡……”
手機的震動鈴聲打斷了林嘉睿的幻想,他接起來一聽,原來是二姐打來的:“今天晚上的飯局你還記得吧?君悅餐廳,千萬不要遲到了!”
“當然,我正走在路上呢。”
“這次這個男人真是超級優秀的,要長相有長相,要頭腦有頭腦,我都恨不得拿來自己用了,你可一定要好好把握。”
“三哥前幾天也是這麽說的。”
“哼,他介紹的女人一個個胸大屁股大,除了身材和臉蛋之外一無是處,真不知道是什麽品位。小睿啊,外表不是最重要的,要透過現象看本質,懂嗎?”
“是是是。”
林嘉睿從善如流的應著,心裏卻暗暗歎氣。
自從他搬回林家之後,他這兩個哥哥姐姐就開始張羅著給他找對象了。雖然目標是一致的,但他們卻在某個問題上發生了爭執:二姐認為林嘉睿既然喜歡男人,就應該找個男朋友,三哥卻覺得他年少時就被林易誘騙了,根本沒弄清自己的性向,應該試著跟女人交往。
他們這對親姐弟為此大吵起來,差點把房子給拆了。
林嘉睿從來隻愛過林易一個人,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隻喜歡男人,最後為了保住林家祖宅,隻好采取折中的辦法,不論男女照單全收,統統去見個麵再說。
他原本不是任人擺布的性格,但經曆了這麽多之後,比從前更加重視家人,並願意為此做出讓步。這世上愛他的人已經太少,當然更應該好好珍惜。
林嘉睿掛斷電話後,不再胡思亂想,加快腳步朝約定的餐廳走去。
那個地方,有一場新的愛戀在等著他。
忘記已失去的,抓住能抓住的,就這麽往前走吧。
君悅是顧言開的餐廳。
林嘉睿熟門熟路,進去後先跟領班打了個招呼。對方是知道他和顧言的緋聞的,一見他就笑嘻嘻的說:“老板今天沒來。”
“沒事,我是過來吃飯的。”林嘉睿擺了擺手,道,“記得結賬時給我打折就行了。”
“這是當然的。”
說笑完後,林嘉睿上了二樓,找到了事先約定好的包廂,推門進去一看,裏麵已經坐著一個年輕男人了。
二姐倒沒有誇張,這次的對象確實容貌端正,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渾身透著股書卷味兒。
最重要的是,他從上到下,沒有一處與林易相像的地方。
林嘉睿對此相當滿意,大步走過去坐下了,微笑著做了自我介紹。
他雖然為家人做出了讓步,卻沒有打算偽裝自己的本性,照舊該怎麽說話怎麽說話,該怎麽吃喝怎麽吃喝。
可惜,對麵的老師大人並不欣賞他的直率,話說得很少,菜吃得更少,還時不時皺起好看的眉頭,一臉不讚同的表情。
林嘉睿一看這個氣氛,就知道這次肯定又沒戲了,不過他也沒放在心上,舒舒服服的吃了一頓晚飯,結賬時兩個人都搶著付錢,最後幹脆AA了,還是顧言親自給打的折。
林嘉睿既然見到了顧言,自然就留下來跟他寒暄了幾句。
顧言看著那位老師離去的背影,朝林嘉睿眨了眨眼睛,道:“前天跟你吃飯的是一位身材火辣的大美女吧?這麽快就換人了?口味變得真快。”
“應該說我二姐跟三哥的喜好真是南轅北轍。”而且這兩人還一個比一個更熱衷於當月老,急著把他推銷出去。
“今天這個看來條件不錯,有希望嗎?”
“性格不合。”
顧言頗有深意的望他一眼,道:“也可能是你心中早有模板,無論看誰都覺得不順眼。”
“錯了,”林嘉睿並不回避,大大方方的說,“我找戀人隻有一個條件,就是絕對不能像他。”
說到這裏時,餐廳裏又進來一批新客人,顧言忙著招呼,林嘉睿便揮手跟他道別了。
他仍是一個人晃悠晃悠的走回去,冬天的風吹得臉頰生疼,他回家換過衣服,才發現自己的手機不見了。
他仔細回想一下,記起吃飯前才跟二姐通過電話,所以手機應該是落在了顧言的餐廳裏。
反正都是熟人,他也不怕弄丟了,洗完澡就上床睡覺了。
他夜裏仍會做夢。
夢裏總少不了那麽一個人。
但是醒來時,他會輕聲跟自己說,僅僅是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