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睿跟著林易放縱了一個早上。

他全身的力氣都像被抽空了,躺在**動也不想動。

反而林易卻是神清氣爽,匆匆洗了個澡換了件衣服,一身西裝襯得他的腰線尤其誘人。

他昨天雖然買下了那幅畫,卻還沒來得及仔細欣賞,這時便趁打領帶的功夫多看了幾眼,自言自語道:“這幅畫倒是越看越眼熟,我以前好像在哪裏見過……”

“類似的風景畫看上去都差不多,本來就沒什麽新意。”

林嘉睿這麽一說,林易也就不再多想下去,隻道:“這畫以後就掛房間裏了,沒問題吧?”

林嘉睿模模糊糊地“嗯”了一聲,扯過被子來蓋在身上,打算睡一覺補充體力。林易打完領帶後,走過來攏了攏被角,連人帶被子一起抱住了。

雖說已經入了秋,兩人這麽抱著還是熱得難受,林嘉睿抬了抬眼皮,問:“怎麽還不去上班?”

“等你睡著了我再走。”

林嘉睿頓時想起一句話:“從此君王不早朝。”

林易聽得哈哈大笑:“我去公司也隻是簽簽字、蓋蓋章,就算遲到也不要緊。”

林嘉睿知道他流氓的習性不改,每天肯定是不務正業的,不過他懶得多管閑事,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他確實是累得狠了,沒過多久就沉沉睡去,睡夢中感覺有人親昵地揉了揉他的頭發,動作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林嘉睿這一覺又睡到中午才起來,把早飯午飯一塊吃了,下午強打起精神出了門。

新電影的開機日期定在十月中旬,算起來也沒剩多少時間了,因此他這段日子特別忙碌。

盡管有林家這個後台,資金方麵是不用愁的,但各種各樣的應酬總是免不了的,林嘉睿再怎麽有性格,也不可能完全不跟別人打交道。

忙到後來,連林易都開始抱怨他太過冷淡了。

好在籌備工作進行得還算順利,開機前一天,林嘉睿總算得了一點空閑,關在家裏翻閱資料,為明天的開機儀式做一下準備。

看得正專注時,耳邊忽然響起了開門聲。

林嘉睿也不知時間過了多久,以為是到了下班的點,結果抬頭一看掛鍾,才剛過中午。

林易開門進來,見到他也是吃了一驚,道:“原來你今天在家。”

“嗯,明天電影開機,我稍微做些準備。”

林易見他手裏拿著一疊紙,笑問:“怎麽?當導演的也要背台詞嗎?”

“開機儀式之後有個新聞發布會,其中有記者提問的環節,當然是有備無患比較好。”

“我還以為都是臨場發揮的。”

“很可惜,我沒那麽好的口才。”林嘉睿邊說邊看了林易一眼,“你今天又提早下班?”

“沒有,隻是回來拿點東西。”

林嘉睿估計是公司文件之類的玩意,也沒怎麽在意,“哦”了一聲之後,繼續低頭忙自己的。

林易走進房間轉了一圈,過一會兒又空著手出來了,顯然是沒找到他要的東西,問林嘉睿道:“我昨天晚上換下來的衣服呢?”

“那個啊……”林嘉睿回憶了一下,道,“一大早就拿去幹洗了。”

林易跟林嘉睿都是嬌生慣養的大少爺,說是說住在一個屋簷下,但無論要他們之中的誰做飯洗衣服都是絕不可能的。所以自同居以來,吃飯都是外賣或者外麵解決,衣服則是送洗衣店。反正林易手下的幾個小弟十分積極,隔幾天就來跑跑腿,根本不用他們自己操心。

這次也是湊巧,攢了兩天的衣服正好早上就去送洗了。

林易想明白這點後,臉上微微變色,連忙掏出手機來打了個電話,叫跑腿的小弟再多跑一趟腿,把他昨天換下的那件外套取回來。然後就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了,手裏抓一隻打火機,隨手撥弄上頭的金屬翻蓋,卻並不敲出煙來點燃。

林嘉睿被“哢噠”、“哢噠”的聲響弄得有些分心,抬頭問:“你到底在找什麽東西?”

“沒什麽,”林易的聲音有片刻的停頓,想了想才說,“隻是一隻皮夾。”

“原來你每天帶著巨款走路。”

“什麽意思?”

“皮夾裏能有什麽東西?除了錢還是錢。能讓你重視到特意跑回家來拿的,一定是巨款無疑了。”

林易笑了笑,說:“你怎麽知道我很重視?”

當然是從眼神、從表情、從語氣裏看出來的。林易隻是皺一皺眉,林嘉睿也能立刻發覺,若要他寫篇研究林易的論文出來,恐怕能填滿十頁紙。

但林嘉睿不可能把論文扔給他,隻好說:“我猜的。”

林易調整了一下坐姿,懶洋洋的往沙發上一靠,從容道:“可惜你猜錯了,不過是隻很普通的皮夾,沒什麽特別的。”

這也是林易的老毛病了,越是在意的事情,越是要裝作若無其事。

林嘉睿猜想他要找的東西非但重要,而且還不能讓自己知道。

難道又是對付林家的陰謀?

他不怕林易設計自己,卻不得不擔心林家的其他人。

他這邊正充分運用想象力,天馬行空地想著,那邊跑腿小弟已經把林易的外套送過來了,因為洗衣店離得比較近,前後不過花了半個鍾頭。

林易也沒避著林嘉睿,打發走小弟之後,當著他的麵從外套裏找出一隻黑色皮夾,翻開來確認了一下,相當隨意地塞進衣袋裏,接著眼角朝他一瞥,道:“晚上一起吃飯?”

“好啊,我今晚正好有空。”

“那我先回公司了,晚上見。”

林易揚了揚手,剛從沙發上站起來,林嘉睿就搶先一步走到他跟前,伸手扯住他的領帶,頭往上一仰,雙唇準確無誤的貼了上去。

林嘉睿難得這麽主動,林易當然不會拒絕,接過一個漫長而熱情的吻後,他不由得沉聲笑道:“不錯,你的吻技大有進步。”

“這要多謝你的教導。”林嘉睿也跟著笑起來,一手仍扯著他的領帶,另一隻手裏則拿著那隻皮夾。

林易怔了怔,恍然道:“看來偷東西的技巧也不錯。”

“我隻看一眼,馬上還你。”

林嘉睿說著後退一步,翻開皮夾一看,卻當場愣住了。

林易說得沒錯,確實沒有什麽陰謀或者秘密,隻不過是一隻普普通通的皮夾而已。裏麵的東西一目了然,隨意放著一些現金,幾張信用卡,以及……一張舊照片。

照片的主角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穿一身藍白相間的校服,頭發剪得很短,清清爽爽的露出額頭和眼睛,眼神明亮,笑容天真。

林嘉睿怔怔的回不過神。

他明知道照片裏的人就是自己,一時間卻有些不敢相認,仿佛正看著一個陌生人。

他幾乎就忘記了,自己也曾有過這樣的表情,粲然得像是連背景裏的陽光也能比下去。

“說了隻看一眼的,現在已經超時了。”林易伸出一隻手來,輕輕握住林嘉睿的手。

林嘉睿深吸一口氣,把那張舊照片抽出來,把皮夾遞了回去,問:“你怎麽會有這張照片?”

“不知道是誰說這張照得特別好看,當初硬是要送給我?”

這照片還是林嘉睿高中畢業時拍的,洗出來之後,他確實興高采烈地送了一張給林易。但是,那已是十年前的事了。

林嘉睿沉默了一會兒,道:“我以為你早就扔了。”

“現在再扔也不算遲。”

說著,一把搶過了那張照片。

林嘉睿心頭一跳,想也不想地撲上去阻止,結果被林易一勾一帶,反而撲進了他的懷裏。

“騙你的,”林易低下頭來親了親他的眼睛,柔聲道,“你送我的照片,我怎麽舍得扔掉?”

林嘉睿覺得手腳有些發軟。

就像高中畢業時的那個晚上,他偷喝了大哥櫃子裏的酒,愣頭愣腦地跑去跟林易表白,隻是最簡單不過的一句話,卻用盡了他之前十八年積攢下來的勇氣。

他這時沒喝酒也像是醉了,緊緊抓著林易的胳膊,低聲的說:“別扔……”

林易拍了拍他的背,果然把照片放回皮夾裏,小心地收藏好,問:“你明天搞那個開機儀式,是不是要早起?”

“嗯,一大早就得出門了。”

“糟糕,這對我可是一個考驗。”

“關你什麽事?”

林易曖昧的笑笑:“我怕克製不住自己,一不小心,就害你明天下不了床了。”

林嘉睿一聽就明白他的意思,道:“現在還是下午,你不用回公司了?”

林易沒有答話,隻是笑著摟緊他,熱切的吻鋪天蓋地的落下來。

……

許多年前的那個夜晚,林嘉睿躺在林易懷裏,說了無數遍的喜歡。

但是這天晚上,他卻緊緊咬著嘴唇,一句話也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