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許鴿從未懷疑過，戰爭肯定有結束的那一天。

曾經彼得對此很好奇：“為什麽？”

許鴿不假思索：“還用問嗎，一定會的呀，我小時候聽說書的講三國演義，開頭說，這個世界，一直是從亂到太平，太平久了又亂，來來回回，就是這樣的。”

她說的沒有錯。

1945年4月，一個大消息在虹口猶太人中流傳開來，希特勒死了，柏林被蘇聯占領了，德意誌第三帝國結束了。

彼得·麥克斯興奮的眼睛都在發亮。

“戰爭就要結束了！”他對許鴿說。

可不是麽，許鴿雖然沒有文化，但也知道德國人和日本人的勾結，德國完了，日本應該也快了吧。

1945年的上半年彼得帶回來的盡是好消息，美軍登陸日本本土、德國投降、緬甸解放……

但是誰又能預料的到，黎明之前的黑暗，才是最為致命的。

有一天，許鴿從德國雇主家回到虹口，便得知了一場慘絕人寰的變故。

虹口被炸了，不是日本人蓄意的轟炸，而是盟軍美國的誤傷。

滿目瘡痍，滿地都是殘磚瓦礫，還有一些令人不忍目睹的殘肢碎肉。

許鴿飛奔回家敲彼得的門，沒有人回應。

鄰居結伴買菜回來，談論著白天那場轟炸：“作孽哦，聽說死了好幾十個人……”

許鴿愣了一愣，飛快地跑下樓，朝彼得打工的麵包店跑去。

麵包店也在轟炸區範圍內。

她飛奔到麵包店，麵包店已成一片瓦礫，許鴿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好心的阿婆路過，告訴她：“小姑娘，你有親人在這兒？不要灰心，可能他沒有炸死，是被送到醫院去了呢？”

許鴿精神一震，擦一把眼淚跳起來，朝醫院跑去。

她在醫院找到彼得，彼得沒有死，但是受了傷，他的腿上紮進了碎片，好在沒有傷到動脈引起大出血。

這樣了還知道開玩笑，他翻來覆去地看著自己的手：“還好沒傷到手。”

是啊，他是一個鋼琴家，他可以沒有一切，但不能沒有這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