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虞春鳶沒有跟顧鳳丘回顧家。
顧鳳丘把她安置在客棧裏:“我們這裏規矩,結婚之前,男女雙方是不能見麵的。你且在這裏住段時間,我回家安排結婚的事。”
虞春鳶的腦子一直是懵的,直到顧鳳丘離開,她才覺得後怕。
那一年,也是先被老王爺送出府,住到客棧,然後就再沒回過王府,幾天後顧家的人來接走了她,再過一個月,她才知道老王爺是永遠地拋下自己走了……
顧鳳丘這一走還會再回來嗎?
他是顧家唯一的兒子,未來顧家的當家人,老夫人會允許他娶一個戲子嗎?
或許結局還不過是原定的那樣,過幾天,蘇州昆曲班子的人來,把她接去蘇州,君在山南我海北,一曲微茫盡餘生。
越想越害怕,她跑到窗子邊,推開窗,朝著下麵大聲喊:“顧鳳丘!”
顧鳳丘剛走出客棧門,聽到喊聲抬頭望。
虞春鳶正掀著窗子,一雙紅眼睛淚汪汪地看著他:“你可一定要來接我啊。”
顧鳳丘哧地一笑:“知道啦,快回去吧。你看咱們倆這樣多不好看,像什麽樣子。”
虞春鳶不解其意。
顧鳳丘揮揮手:“潘金蓮跟西門慶啊!”
虞春鳶滿腔的愁緒和擔憂被他這句話打散了個七七八八,她紅著臉啐他一口,放下了窗子。
顧鳳丘沒有騙她。
不知道他到底對老夫人說了什麽,總之,虞春鳶在客棧裏住了一個月後,顧鳳丘真的來娶她了。
很多年後,永安城裏的老人依舊對那場婚禮念念不忘。
“了不得啊,當年顧家二少爺娶親,那排場,嘖……”
難怪他人印象深刻,因為那是永安城裏的第一場西式婚禮。顧鳳丘穿著黑色燕尾服,衣襟上別著玫瑰花,開著從德國進口的小汽車來接他的新娘,虞春鳶穿著潔白的婚紗和緞子高跟鞋,由兩個女儐相攙扶著,小心翼翼地踏上特地鋪設在客棧前的紅地毯,走向微笑看著她的顧家二少爺……
第一場西式婚禮,半個城的人都來觀禮,婚禮結束後又沸沸揚揚地討論了半個月——然而這樣一場婚禮的女主角,卻是個下九流的戲子。
因此眾人的豔羨裏,難免又帶了那麽一點嘲諷和妒忌。
但虞春鳶不在乎,新婚夜,她依偎在顧鳳丘的懷裏,喃喃說:“我會唱那麽多戲,哪一出戲文也沒有這樣轟轟烈烈的,為這一刻,我死也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