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雪來錦屏城的第二天,正是陸老督軍的六十大壽。

陸明光攜沈懷雪去赴宴,一路上叮囑她:“我會向人介紹,說你是我的女朋友,我們在國外讀書時就認識,談過一段時間戀愛,回國後斷了聯係,直到這兩天你來錦屏城才又重逢,舊情複熾……”

沈懷雪睨著眼睛笑他:“你編起戲來倒是一把好手。”

聽了她的話,陸明光一愣,半天,才笑著回答:“戲園子跑多了,套路都已經爛熟了。”

作為一方霸主,陸九淵的六十大壽是一大盛事,張燈結彩鑼鼓喧天,還沒進督軍府大門,就看見外麵擺了一條街的流水席麵。

花園子裏,陸老督軍穩坐上首,等來賀壽的人挨個送上禮物說吉祥話。

沈懷雪一眼望去,隻見他左手邊坐著一個中年女人和一個穿軍裝的英俊年輕人,想必那就是二夫人和小公子了。

陸明光攜著沈懷雪,施施然走到父親麵前,獻上賀禮,向父親介紹沈懷雪:“父帥,這是我的女朋友沈懷雪。”

老督軍看一眼沈懷雪,隻是敷衍地說了句“好”。

陸明光在這個家裏的地位可見一斑。

陸明光頓了片刻,接著說:“懷雪她是廣州沈家的女兒 ,早年我在美國留學時,懷雪就在隔壁女校讀書,我們兩個交往過一段時間,回國後斷了聯係,這兩天懷雪來錦屏城遊玩,才又重新續上關係。”

他說了那麽長一段,重點無非是“廣州沈家”四個字罷了。

自古以來,丘八最恨讀書人,也最敬畏讀書人,聽到這四個字,老督軍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原來是沈家的女兒,大老遠從廣州來錦屏城,辛苦你了,明光還不快讓你女朋友坐下。”

陸明光的嘴角微微上揚,牽著沈懷雪的手,拉她坐在老督軍右手邊的位子上。

沈懷雪敏銳地察覺到,對麵,二公子和二夫人兩個人相視一眼,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再盛大的宴會也無非是那些內容,吃吃喝喝吹吹打打,請一撥戲班子唱一場堂會,台上據說是錦屏城裏頭號的京戲班子,一男一女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對唱些什麽,沈懷雪聽得昏昏欲睡,突然間,有熱氣拂到頸子裏,沈懷雪猛地睜開眼睛,撞進眼底的便是陸明光含笑的一雙眼睛。

陸明光揶揄她:“你不是廣州沈家的女兒嗎,怎麽聽個戲還能睡著?”

沈懷雪拈一枚杏仁放進嘴裏:“這有什麽稀奇?沈家從我爺爺那輩起就改學了西學,從小我家裏就是不聽這些舊玩意兒的,我是真聽不懂……他們在唱什麽?”

陸明光講戲給她聽:“這出戲叫《武家坡》,是《紅鬃烈馬》裏的選段。講的是薛平貴與王寶釧的故事,丞相女王寶釧違背父命下嫁布衣薛平貴,後薛平貴受命出征西涼,被嶽父陷害羈留在西涼,娶西涼代戰公主,後繼承王位成為西涼王。這段戲講的是十八年後薛平貴回大唐探望王寶釧,在武家坡前與王寶釧偶遇,對沒有認出他來的王寶釧一番試探……”

沈懷雪托著腮聽,聽到這裏打斷他的話:“也就是說,這是一個負心漢和癡情女的故事?”

陸明光一怔。

沈懷雪催他:“是不是?我說的對不對?”

陸明光卻沒有回答,他突然蹙緊了眉頭,伸手攥住沈懷雪的手腕:“快,找個借口,帶我離開!”

他攥得好用力,整個人都在發抖。

沈懷雪不知所以,卻還是站起身來,一手握著他的手,一手摟住他的肩背,向老督軍道歉:“對不起各位,明光他喝醉了酒有些難受,我先送他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