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將他們傳送到了無雲山,四人怔怔的,段蕭鬆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到段蕭柏身上,以此來遮住他**的身體。
段蕭柏橫抱著馮薇薇,小聲叫她:“薇薇?薇薇?”
馮薇薇昏睡在他臂彎裏,沒有任何反應。
段蕭柏向媚兒求救:“媚兒姑娘,麻煩您看一看薇薇,她到底怎麽了?”
媚兒對著馮薇薇觀察片刻,很頭疼的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她怎麽突然就暈了過去,這樣吧,段……”
她的話未說完,突然感到腳下震個不停,回頭一看,段蕭鬆走到陰陽八卦陣前,將他的劍拔了出來。
“放……放回去!小鬆!”媚兒怒吼著:“不然山會蹋的!”
段蕭鬆急忙把劍插了回去,果然震動感停止了,他跪在劍旁邊,臉上是風幹了的淚痕:“這把劍還是師父臨走前插在這裏,明明感覺就是剛才的事情。”
媚兒不忍的別過頭去,對段蕭柏道:“段大人,麻煩您帶薇薇下山,找個郎中給她瞧一瞧,我有些事情要和小鬆說。”
段蕭柏點點頭,然後他放下馮薇薇,跪在劍旁邊,鄭重其事的磕了三個頭,拍了拍小鬆的肩膀,轉身抱著馮薇薇下山去了。
送走段蕭柏和馮薇薇後,媚兒坐在段蕭鬆旁邊,輕聲安慰他:“小鬆,你聽我說,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無雲前輩囑咐過我,說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讓我把這個東西交給你。”
她打開隨身攜帶的荷包,從裏麵掏出一個圓形盒子,盒子上麵畫了很多奇形怪狀的符,遞給段蕭鬆:“無雲前輩說,這個盒子隻有你能打開,裏麵放了凝聚日夜精華的靈珠,尋常人吃了它,會在丹田之處形成一個小小元嬰,這個元嬰就是你的本體。”她盯著段蕭鬆,認真道:“你吃了它,就能和你師父一樣,能走上修仙的道路了。”
段蕭鬆怔怔的接過媚兒遞過來的小盒子,喃喃道:“我特別笨,從小學習不如大哥,後來遇到了師父,師父想要收徒弟,看準了大哥,結果大哥不願意,我便求師父收了我,師父才不情不願的收我為徒,他叫我畫符念咒,我總畫的不好,咒語也記得馬馬虎虎,師父說我這樣的修仙是不可能了,便叫我學練劍,說好歹能有一個技能傍身,出去不至於被人欺負,”他越說越哽咽:“我一直以為師父不喜歡我。”
“怎麽會呢?”媚兒掏出手帕給他擦淚:“如果不喜歡你,怎麽會把這麽厲害的劍送給你,你出來闖**江湖,他還給你塞了許多黃符,最後還托我把這靈珠送給你,你師父心裏很喜歡你的。”
段蕭鬆抬眼看著媚兒,半晌後,才道:“對不起,媚兒,我以前一直對你多有誤會,說話常常不顧你的感受,對不起。”
“沒關係,”媚兒突然感慨道:“論年紀我都能做你祖奶奶了,你見過哪有奶奶對孫子計較的?”
段蕭鬆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接話,他看著媚兒紅豔豔的嘴巴,憋出一句話:“……你別占我便宜。”說完覺得可笑,低頭微微抿了抿嘴巴,麵上沒有笑出來。
媚兒收起手帕,道:“無雲前輩一生都在致力於求仙問道之路,可惜受到自身的局限沒法悟出大道,”她歪著頭看段蕭鬆:“但是無雲前輩很厲害,他能知未來曉過去,他早早算到了大貞國的未來,所以這才拚了命回到過去,將旱魃的元神毀滅掉。”
段蕭鬆擔憂道:“大貞國的未來,會是什麽樣子的?”
媚兒搖了搖頭:“無雲前輩不肯對我說,我也沒有多問,這種事關天機的事情,說出來要遭天譴的,不過無雲前輩算對了,原來程炎的肚子裏懷的旱魃的元神,之前我和薇薇一直想不通,程炎他作為一個煞,又是當過男子的,怎麽會委屈自己寄托在一位婦人身上,現在一切都說得通了,若不是旱魃的元神在這位婦人的肚子裏結成珠胎,恐怕他也不會寄托在這位婦人身上。”
“怪不得當年他能使天下大旱,原來那個時候就已經和旱魃勾搭上了!”段蕭鬆恍然大悟:“那我哥他……”
“段大人肯定已經想通了這個事情,”媚兒道:“你不用著急,現在無雲前輩仙逝了,無雲山便是你的了,這山裏的惡東西沒有了,陣法也沒啥用了,你要是要這把劍呢,就把它拔出來,不過無雲山肯定會蹋。”
段蕭鬆留戀的摸著劍身,輕輕搖頭:“就讓它插在這裏吧,師父在無雲山上住了一輩子,它在,我總覺得師父還在這裏,隻是去遠方雲遊去了。”
媚兒無所謂道:“隨你吧,哎,你怎麽不把盒子打開,把靈珠吃了?”
段蕭鬆衝她笑笑,把盒子放到她手裏:“你幫我拿著,我不知道修仙有什麽好的,沒有想通它之前,我不會吃這個。”
媚兒把盒子放到荷包裏:“修仙有什麽好的?光是長生不老就夠讓人羨慕的了。”
段蕭鬆沒有接話,他道:“我想在山上住一段時間,把師父的東西整理整理。”
媚兒道:“反正我也沒事,我留下來幫你弄吧。”
“好。”
段蕭柏抱著馮薇薇下了山,朝無雲村的村民借了一輛驢車,他趕著三天兩夜的驢車才趕到附近一個比較大的縣城。
找到縣城中最好的郎中看了看,對方捏著胡須道:“姑娘隻是勞累太久,睡上一覺就沒事了。”
段蕭柏心急如焚,沒有看過勞累太久睡了三天多的,當年薛屈南外出打仗,整整三天三夜沒合眼,後來睡了兩天多才緩過精神。
他擔心馮薇薇身上的黑氣,擔心她從此一睡不醒。
耐著性子問郎中:“煩請大夫再仔細看看吧,我家娘子睡了快三天了,期間水米不進,我擔心的很啊。”
郎中胡子一翹:“再看?再看還是那樣,水米不進,那是她不餓,餓了就進了,下一個!”郎中說完離也不離他,直接招呼下一個病人。
段蕭柏壓下心中的怒火,他想還得往長樂城趕,長樂城有天下最好的大夫,到了長樂城,他進宮去求禦醫。
把馮薇薇抱上驢車,他剛要趕車,感覺肩頭一沉,側頭一看,一隻尖頭老鼠正和他對上眼了。
段蕭柏麵無表情:“程兄?”
程晉抖著胡須:“哎呀,段大人,好久不見啊!”他回頭看了一眼板車上躺著的馮薇薇:“薇薇怎麽睡著啦?這也太沒有禮貌了,竟然讓段大人來趕車!”
段蕭柏眼看前方:“你怎麽沒有和程炎在一起?”
程晉偷偷看了他一眼,小聲道:“我和他意見不一致,我倆分道揚鑣了。”
段蕭柏哼了一聲。
程晉立馬道:“段大人,您都知道啦?”
段蕭柏一臉平靜:“剛開始不知道,後來小鬆的師父死了,薇薇一直醒不來,就知道了。”
“什麽?”程晉吃了一驚,然後帶著歉意:“對不起段大人,我真的不知道他會闖出這麽大的禍,鬆兄的師父……這真是……我真不知道鬆兄還有師父啊。”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程晉老老實實回答:“你們離開的那天晚上,他什麽都給我說了,我稀裏糊塗的就跟著他走了。”
段蕭柏冷笑:“好一個稀裏糊塗!”然後眯了眯眼睛,說道:“如今已經到了九月。”
他們離開長樂城的時候是七月,這一個來回就已經到了九月,段蕭柏心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感受,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長樂城,兩個月,京城足以生出許多事端。
更何況,在他離開長樂城之前,在更早之前,武來喜的戲班子就已經進了丞相府。
初秋的正午,段蕭柏覺察出了一絲冷意,他想,但願何丞相隻是單純的喜歡看戲。
程晉見他臉色不善,便跳下肩頭,來到馮薇薇身邊:“薇薇怎麽一直在睡覺?”
段蕭柏催動著驢,一邊趕車一邊道:“你能看出什麽來嗎?”
程晉左看看右看看,邊看邊搖頭:“就是在睡覺嘛!”
段蕭柏便不再言語,專心致誌的趕車。
黑暗裏有一束光照進來,馮薇薇揉了揉眼睛,愣愣的看著這束光,入手便摸到一片棱棱角角的碎石頭。
又回來了嗎?她心裏忍不住嘀咕,不是已經結束了嗎?她隻記得段蕭柏衝上來吻住她,不由分說的抱著她,還記得媚兒哭著抱著她,然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站起身來,她試探著走了幾步,嘴裏喊道:“雲行?段蕭柏?”
一片安靜,沒有任何人回答。她閉上嘴安靜下來,聽到遠處鈴聲傳過來,一聲接著一聲,朝著鈴聲的方向前去,沒走幾步,眼前豁然開朗。
不遠處一盞枯黃的小燈籠掛在樹枝上,安安靜靜的灑下一地黃光。
馮薇薇朝著光的方向走去,突然身後的聲音多了起來,十幾個半透明的人擠擠攘攘的走了過來,為首的黑袍青年皺著眉頭大步走著,走到她跟前時一愣,停了下來。
“怎麽是你?”青年依舊皺著眉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當地府是你家,沒事就來逛一逛?”
地府?馮薇薇也愣住了,她以為這是上古時代,怎麽又跑到地府來了。
青年身後的十幾個半透明人嘰嘰喳喳:“大人,我們還走不走啊,怎麽停了下來?”
“大人,是不是我們陽壽未盡,所以還能回去?”
“真的嗎?大人,那你快把我們送回去吧,不然我的屍體都快要被我老娘埋了。”
“大人……”
“給我閉嘴!”黑袍青年冷冰冰的回頭看了一眼這些魂魄:“回去?做夢吧!我江淵手裏就沒有過冤案!”他指著前方一條羊腸小道:“一個接著一個的給我走過去,碰見孟婆,乖乖的排隊一人喝一碗,聽話照做的,我在十殿那裏給你們說說好話,下輩子再投個人胎,不聽話的,直接進畜生道。”
“快走快走!我可不想做畜生。”十幾個人推推搡搡的越過江淵和馮薇薇,朝前方的羊腸小道趕去。
“他們是?”馮薇薇疑惑的問道。
“一群山賊,膽子大,腦子不好使。”江淵言簡意賅的解釋完,立刻說道:“你又是怎麽回事?把地府當家了?”
馮薇薇道:“我不知道,我隻記得我在上古時代看黃帝和旱魃打架,然後再回過神來就在這裏了。”
江淵的眉頭皺著越發深,他胸前帶了一塊無色的環形,輕輕的晃動著,片刻之後,脫口而出:“怎麽又死了?”
“誰死了?”
江淵沒有回答她,隻是說道:“你在這裏等著,我去接個人,哦不,是個廢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