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溫小滿現在大部分時間已經不在鳳澧考古遺址實習了,同樣,她也不再是鍾晟的助手了。但說實話,溫小滿和鍾晟兩個人時不時還有些聯係。
兩個人的聯絡往往是在晚上八九點的時候,起初溫小滿會接到鍾晟打來的電話,向她詢問鍾晟提供的那些考古學方麵的資料有沒有不懂的地方,話題也總是圍繞著考古學,溫小滿有什麽疑惑,鍾晟便給出針對性的解答。一來二去之後,就開始在微信上閑聊,斷斷續續的,沒什麽固定的主題,閑言碎語的談天,甚至有時候,就隻是朋友圈裏的幾條玩笑性質的評論。
這件事本身就是就很令人意外,畢竟溫小滿自從過了20歲生日,便已經不再熱衷於結交新朋友,而鍾晟本人,自小就是冷心冷情的。這兩個人,不再共事之後,居然還能有聯係,就便意味著這種關係不一般。
對於鍾晟,溫小滿實話實話,是有些模模糊糊的好感,看不清、說不透。以溫小滿的性格,她不至於看不清自己的心意,之所以會造成現在的狀況,絕大部分是因為溫小滿自己的原因。
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溫小滿不願看清她和鍾晟之間的感情。一來她剛剛和許諾分手,並不想這麽快開始一段新感情;二來,鍾晟對她確實有些不一樣的好,但這種好,發乎情、止乎禮,是保有十足距離感的曖昧,她也不便自作多情。
溫小滿使勁晃了晃腦袋,想要把腦子裏這些雜念甩出去,不想了,還是畢業論文更重要。
這天,溫小滿肝論文肝到晚上八點半,終於把勉強修改好的論文發到了導師郵箱。她揉著自己早就發酸發僵的肩頸,正準備站起來活動活動,突然就聽到“砰”的一聲,眼前頓時漆黑一片。
溫小滿下意識地扶住身旁的桌子,四周打量一下,遠處鄉道上昏黃的路燈透過窗戶散發出微弱的亮光,原本燈火通明的研發中心此刻整層都是黑燈瞎火的。
啊,原來是停電了啊。溫小滿看著眼前的台式機,心中不免慶幸,幸好自己剛剛把論文發給導師了,如果論文還沒來得及保存,電腦就斷電的話,她必然會原地吐血。
幾秒鍾後,研發中心的備用電源開始啟動,有些大型儀器開始運轉,發出嗡嗡的聲音,各種紅藍的LED燈在黑暗裏異常顯眼。
溫小滿憑借手機微弱的亮光,抓緊把桌麵上攤開的各種資料收拾了一下,拿起自己的門禁卡,就向外麵走去。
因為研發中心有獨立的門禁係統,溫小滿不知道備用電源還能支撐多久,一旦斷電,門禁究竟能不能打得開,溫小滿也不清楚。
溫小滿走到門口,果然看見門禁閃爍著警戒的紅燈,順利刷卡出去後,她才發現整棟大樓都已經停電,走廊隻有緊急出口的綠色燈牌還亮著。
研發中心在這一棟辦公樓的頂層,此時停電,電梯自然不能用。溫小滿隻好貼著走廊一側的牆壁,朝著步梯的方向摸索走去。
溫小滿其實算是膽子大的女孩子,平時也並不害怕獨自走夜路之類的,但對黑暗的恐懼,似乎是刻在人類基因深處的。當此刻身處空**無人又伸手不見五指的大樓裏,溫小滿心裏還是打怵的。
“墨菲定律”告訴我們,越怕什麽,往往越來什麽。
沒想到溫小滿剛走到拐角處,她就不知道跟誰撞了一下,她“啊”地叫了一聲,抓著的手機也瞬間掉在了地上。
光線有限,溫小滿一時看不出對麵來的人究竟是誰,她心裏打了個突,著實被嚇了一跳。
但理性回來以後,溫小滿在心裏暗暗寬解自己,鳳醴集團管理嚴格,門禁森嚴,閑雜人等多半也很難進來,估計也是深夜加班的同事,她還沒顧得上多想,彎腰想要去撿掉在地上的手機。
誰知對麵的人先溫小滿之前撿起了手機,扣在地上的手機被一隻指節分明的手翻過來,閃光燈瞬間照亮了這片不大的空間,熟悉的麵孔映在溫小滿的眸子裏。
“小滿,是我。”鍾晟撿起手機,遞還給溫小滿。他似乎感受到了溫小滿的害怕,一隻手小心地托著她的胳膊。
“你怎麽在這?”溫小滿眼睛裏滿是難以置信,一雙眼盯著鍾晟的臉,也顧不上檢查手機屏有沒有被摔壞。
這可算得上天降神兵,看到鍾晟,頓時有了安全感,溫小滿方才被嚇跑的三魂七魄現在漸漸歸位。
“停電了,先出去再說。”鍾晟不由分說地攥住溫小滿的手腕,帶著她向樓下走去。
溫小滿一怔,順從地跟著他的步伐往下走。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他的聲音裏總帶有一種安定的成分,讓她原本激烈加速的心跳慢慢恢複到正常的速率。
在如此狹小又黑暗的空間裏,她甚至能聽到他的呼吸聲在她耳邊縈繞,輕輕的,絨絨的,落在她的肌膚上,有些癢。兩個人的腳步聲在空**的樓梯間裏回響,一圈又一圈,直晃到人心裏。
等到走出辦公樓,鍾晟的手才緩緩鬆開。溫小滿咬了咬唇,她覺得自己手腕處被鍾晟觸碰過的肌膚,溫度明顯異常,她忍不住將手背在身後,試圖掩蓋什麽。
皎潔的月光灑在門廊上,溫小滿推開玻璃門,竟然發現辦公樓的門口停了一輛山地自行車。
溫小滿指著那輛自行車,看著鍾晟,顫巍巍地問:“這是你的自行車?”
鍾晟不以為意,徑直走過去,一麵去解纏在車把上的塑料袋,一麵說:“我網上買的,物流運了一個多星期,剛剛才到。”
溫小滿眼睛瞪得老大,難以置信地問:“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是一路騎到這裏的?”
要知道老廠區離這裏足有十公裏,還有一截是繞山公路,如果鍾晟是騎自行車來的,怎麽也要半個小時,如此來回,在路上都不知道要折騰多久。現在又是深夜,路上花費的時間隻會更久。
“是啊,我想騎行鍛煉而已,又沒有多遠,就一路騎過來了。喏,給你。”
鍾晟像是沒有察覺溫小滿語氣中的震驚,淡淡地說完,輕描淡寫地結束這個話題,隻是伸手把剛解下來的塑料袋遞給溫小滿。
溫小滿人都傻了,愣愣地接過鍾晟遞過來的袋子,她低頭打開一看,心中不由得一熱,塑料袋裏是幾片包得很好的楓糖吐司,一看就是特意在鎮上的甜品店裏買的。
哪個女生不喜歡吃甜點呢,但新廠區的地理位置實在太偏,溫小滿又剛入職,每天都是吃職工餐廳過活,別說楓糖吐司了,連法式小麵包都吃不到。
溫小滿小心地拿出一片,想遞給鍾晟分吃,鍾晟卻搖了搖頭,微笑地看著溫小滿,低低地說:“我本來就是來鍛煉的,吃完這些高熱量,不就白練了?你吃就好,本來就是給你買的。”
溫小滿低下頭,把吐司放回去,長長的眼睫垂下來,鍾晟也不知道她此時此刻心裏在想什麽。
鍾晟也不多說一句,隻是原地站著,過了一會,他看見不遠處的幾棟高樓裏有零星數盞燈亮起,人聲喧嘩遙遙傳過來。他轉過身,對溫小滿說:“可能是來電了,你宿舍在哪,我送你回去。”
溫小滿這才反應過來,將楓糖吐司裝回自己的包裏,朝遠處指了一個方向。鍾晟推著車,和溫小滿一起,徐徐往回走著。
“對了,你還沒說你是怎麽進來的呢?”溫小滿突然想起她一開始問的問題,鳳醴廠區的管理一向嚴格,出入需要證件不說,現在又是晚上,保安怎麽可能隨便放鍾晟進來。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鍾晟偏過頭看溫小滿,眼睛裏有幾分理所當然,解釋道,“我本來就有鳳醴新廠區的出入證,考古工地的某些事務,有時我也需要跟集團高層溝通,進出廠區,隻需要例行在保安那裏登記就可以了,並不是很複雜的事情。”
溫小滿放在口袋裏的手微微攥緊,手心裏冒出細膩的汗意,她咬了咬唇,低著頭不敢看鍾晟,但還是鼓起勇氣,終於問出了那個她一直想問的問題:“那你要跑這麽遠,就是為了來找我?”
鍾晟微微有些詫異,他那好看的眸子裏倒映出她的臉,他想了想,才認真地說:“小滿,你為什麽總是問我這麽簡單的問題,這有什麽好奇怪的,我想見你,所以就來見你了。”
轉過一個拐角,宿舍樓赫然出現在眼前。鍾晟把山地車停在一旁,過來跟溫小滿道別。
溫小滿就站在宿舍樓前,門廊的燈光從她的身側穿過,打在彎腰停車的鍾晟身上,就在一瞬間,她有幾分恍惚。
或許是這場景太過去似曾相識,但也請原諒她的恍惚,誰的校園時代沒有這樣一個騎著單車的少年,滿心滿懷隻為了他心中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