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恰好吹起一陣微涼的夜風,鍾晟的視線停留在溫小滿身上,他看見她原本柔順留在胸前的發梢被風吹起。鍾晟的眼神微微一動,他體貼地幫溫小滿攏好碎發,看著她的眼睛,才很是鄭重地說:“小滿,再見。”

一刹那,溫小滿的心仿佛被什麽觸動了,她下意識攥緊手裏提著的塑料袋,她的心裏一團亂麻,胡亂向鍾晟點了下頭,逃跑似地轉身就向宿舍走去。

走著走著,溫小滿的腳步突然一頓,她逆著風回頭,看見鍾晟的背影在夜色中被路燈漸漸拉遠,她忍不住喊了一聲:“哎。”

鍾晟回頭,有些疑惑地看著她,濕漉漉的眼睛像一隻大狗。

那樣溫和溫暖的眼神,熟悉但不相同。這一次,溫小滿看清楚了,眼前的這個人名叫鍾晟,他不是許諾,哪怕夜色再深,她也分得清誰是誰。

溫小滿莞爾,衝他揮了揮手,小聲但堅定地說:“沒事,再見。”

沒事,鍾晟,不要多想,我隻是忘了同你說再見。

溫小滿原本以為,鍾晟的騎行鍛煉隻是一時興起,畢竟騎行二十公裏的運動量,對於一個正常人也是相當有負擔的了。她身邊多的是這種人,日常嗷嗷著要健身,等買好了器械,一整年也不見得能練上一次。畢竟,懶惰是人類的天性,運動並不是。

沒想到鍾晟還真是一貫的反人類,鍾晟每天騎著他的山地自行車,星夜而來星夜而去,捎帶一兩項吃物,來鳳澧新廠區見溫小滿一麵,也不多說,送了便走。每每都是留溫小滿一個人在夜風中,抱著一大堆零食,目送著鍾晟騎行的背影漸漸遠去。

溫小滿一開始還滋生出些許綺思,還想過鍾晟是不是為見自己一麵專程跑來,不可謂不感動的。但如此這般,鍾晟堅持一周後,溫小滿終於忍不住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鍾晟天天跑過來,該不會真的隻是天天來鍛煉的吧。

不怪溫小滿這樣想,實在是她做一個工具人的體驗感太強烈了。

畢竟,這個想法簡直太有理有據了,固定的時間、固定的路線、專業的裝備、標準的動作,每天堅持、風雨不歇,鍾晟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騎行發燒友吧,除了騎行發燒友,別人也做不到這些。溫小滿點了點頭,越發肯定了自己這個想法。

但鍾晟這麽來往多了,不免會碰上同事,有人偷偷跑來跟溫小滿八卦:“小滿,那是誰啊?是不是男朋友?”往往還附送一個擠眉弄眼的鬼臉。

溫小滿抱著鍾晟塞過來的一個保溫桶,但鍾晟騎手早就騎著車走遠。溫小滿回頭苦笑地看著同事,無奈地說“送外賣的?”

同事震驚,難以置信地問:“咱們這兒還有外賣?”

溫小滿一本正經地看著同事的眼睛,煞有介事地說:“當然,旁邊村寨裏的小館子,網上搜不著,得打電話預約,但是如果飯館忙的話就不給送,我這是下午五點定的外賣,現在才給送來,特不靠譜,還沒地兒投訴去。”

溫小滿自是有睜著眼說瞎話的本事,糊得同事一愣一愣的。同事呆滯地抬頭望了眼依稀可見的星子,又回頭看了看那個騎著山地車、帶著頭盔的背影,心裏納悶,現在外賣小哥都配備這麽專業的戶外設備了?不是都騎電動車?

溫小滿摩挲著懷裏的保溫桶,打開一看,放著一碗香氣四溢的紅豆粥,試了試溫度,竟然還熱著。

溫小滿回憶起剛剛和鍾晟的對話,突然有些哭笑不得。這個男人啊,她可真拿他沒什麽辦法。

鍾晟把頭盔摘下來,溫小滿發現他一頭的汗,趕忙遞上紙巾,誰知鍾晟匆匆擦了擦,緊皺著眉,看著她突然問:“小滿,你是不是腸胃不太好啊?”

“啊?還好吧。”聽鍾晟突然這麽問,溫小滿有些摸不著頭腦,她認真回憶了一下,最近並沒有腸胃病,但要說她一點事都沒有,也不客觀,畢竟這年頭的年輕人,誰不是油辣為主,真正清淡飲食、三餐規律的,能有幾個人?什麽腸炎胃痛,多多少少都有點,但不是什麽大事。

鍾晟把保溫桶遞給她,又摸了摸溫小滿的頭,頗帶了些寵溺意味:“沒關係,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晚上多喝粥,養胃。”

溫小滿有些懵,好久才晃過神,無聲喟歎,鍾晟他也太暖了吧,真是讓人一不小心就會陷進去。

溫小滿已經很注意控製自己了,但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恃寵而驕。這一切帶來的後果就是,溫小滿現在每到晚上九點的時候,就會變得有些餓,整個人焦躁不安,隔幾分鍾就要掏出手機看上兩眼,因為每天到這個時候,鍾晟騎手就該給她派送“外賣”了。

溫小滿揉了揉自己的小腹,忍不住歎氣,皮下脂肪層明顯增厚,小肚子起來了。她歪頭,忍不住想,這鍾晟,該不會是在套路自己吧?

察覺到鍾晟異常行動的,當然還有李遠,李遠自詡為師兄最貼心的小可愛,又是大家公認的鍾晟全球後援會會長,從來都是秉持著師兄不理我我就去勾搭他的專業服務精神,對鍾晟的一舉一動都十分上心。

在觀察到鍾晟這一詭異的夜間行動後,李遠終於坐不住了,踩點摸排,半夜蹲守在鍾晟的門口,等到鍾晟出門之後,李遠火速出現,半路截住鍾晟,“嗖”地一聲把鍾晟拉到自己的房間。

“嘿嘿嘿,”李遠一聲獰笑,把鍾晟按在椅子上,張牙舞爪地逼問:“快說,怎麽晚出去幹嘛?”

鍾晟淡定地摘下騎行手套,放進自己的頭盔裏,輕輕地擱在一旁,不緊不慢地說:“我去找溫小滿。”

“溫小滿?”李遠沒想到是這個答案,他眉頭一皺,想了一會,問,“等會等會,她不是走了嘛,你去哪找她啊。”

聽到李遠這麽問,鍾晟不假思索地說:“她沒走,隻是去鳳醴酒業的研發中心實習了……”

李遠猛地打斷他的話:“研發中心?那不是得去鳳醴的新廠區,那鳥不拉屎的地方,你怎麽過去?”

鍾晟不耐煩地瞟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說:“嘖,你沒看見我新買的車?”

“你買車了?SUV還是JEEP?你不是說你自己一年到頭居無定所,根本用不著買車的嗎?還說什麽要身體力行,為全民環保行動盡自己的一份力……”李遠聽到這個,更震驚了,甚至快把眼睛珠子瞪出來了,這也太不鍾晟了吧。

鍾晟扶額,以一種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著他,一手指向窗外:“我說的是樓底下的那輛。”

李遠趕緊趴在窗戶邊,興衝衝地看了好久,才恍然大悟地說道:“噢,你說的是自行車啊!”

鍾晟攤了攤手,表示認可。

李遠簡直覺得鍾晟要瘋了,抓住鍾晟的雙肩,咆哮道:“所以呢?你就這麽一路騎過去,就為了看溫小滿一眼?”

鍾晟拍拍李遠的胳膊,示意李遠鎮定。隨後鍾晟抬起手腕,皺眉看著表,他要遲到了,但他還是回答了李遠的問題:“我去給小滿送點吃的。”

“什麽?騎那麽大老遠,就為了給溫小滿送點零食,那你還不如網上買個零食大禮包給她寄過去。”李遠很不服氣地癟癟嘴,表示很難理解他的腦回路。

“哎,山人自有妙計。”鍾晟不認同地挑眉,他自顧自地從衝鋒衣夾層掏出一張紙,在李遠麵前挑釁似地晃了晃,又重新收回去。鍾晟擺事實講道理,有理有據地反駁著李遠對他的質疑:“在所有食物中,甜食是最會讓人上癮的食物,而這主要是因為甜食會讓人心情愉悅。如果一個女孩子天天吃令人愉悅的甜食,自然也會覺得送甜食的人也能使她開心,如此這般、循序漸進,讓女孩子對你心生好感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李遠驚訝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你這是……巴、巴普洛夫把妹法?”

李遠的理解太膚淺,鍾晟對他搖了搖食指,一本正經地講解著:“不止那麽簡單,我是經過科學考據過的,還精心製作了每日食譜,符合國際通行的膳食金字塔結構,合理搭配,保證健康,甚至連生理期都有考慮進去。”

鍾晟對自己的研究非常自信,這可以說是通宵達旦的研究成果,是他心目中最科學的追求愛情的方法。

而李遠卻在鍾晟的話裏,抓住了小尾巴:“師兄,你沒搞錯吧?你連人姑娘的生理期都知道了?”

“也不是很確定,”鍾晟摩挲著下巴,思索著,猶豫地說,“以前小滿在咱們隊裏實習的時候,曾經有幾天隻喝熱水,我一不小心記住了,推測出來的。”

李遠一臉凝重地看著他,陰惻惻地問:“師兄,這事你沒跟別人說吧。”

鍾晟聳聳肩,在他心裏,這事並不嚴重,輕描淡寫地說:“目前隻有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