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眼神隻有一種可能,就是異性間的吸引。鍾晟無比肯定,秦故明對溫小滿不懷好意。而這,顯然是觸及了鍾晟的核心利益,他絕不退縮。因此,在這一瞬間,鍾晟也變得別扭起來。

“小滿。”鍾晟突然站住,沉聲喊小滿的名字。

“你到底怎麽了?”溫小滿本就憋著火,聽見鍾晟的語氣不對勁,她也沒好氣地回道。

鍾晟被她一吼,反而不做聲了,他深吸一口氣,低頭看著溫小滿的眼睛,眸光清澈。

鍾晟說:“你……有沒有想過以後?”

“以後?”溫小滿不解,怎麽突然提到這個。

“對,以後。”鍾晟又重複了一遍,語氣比剛才更加肯定,眼神越發灼灼。

“以後就好好的啊。”溫小滿理所當然地說著。說實話,猛地聽鍾晟這麽說,溫小滿心中不免不以為然,畢竟這才剛在一起幾天,哪有那麽長的“以後”。畢竟現代社會的愛情是速食,保質期短得令人意想不到。

聽到這樣的回答,鍾晟深深地歎了口氣,這明顯不是他心中想要的答案,鍾晟眼中的疲憊顯而易見,他抓住溫小滿的肩膀,力道有些控製不住。

鍾晟看住溫小滿的眼,不允許溫小滿的眼神有一分一毫的閃躲,他用力把這句話說進她的心裏:“但是小滿,你知不知道,等這邊工作結束後,我就得回首都了。而你,則會留在鳳醴的,對嗎?”

就這樣,現實“哐”地一下砸到溫小滿的麵前,連揚起的灰塵都是溫小滿從來都沒遭遇過的樣子。

溫小滿平生所見過的愛情,都是那麽的普通而又千篇一律,兩個人白天上班,晚上依偎入睡,再養個孩子,便是一生。

即便曾經和許諾交往,也不曾考慮過距離和未來的事情,可鍾晟卻在向溫小滿要個以後。溫小滿忍不住在心裏苦笑,她剛剛結束一場長達六年的感情,此時的她又有何立場,信誓旦旦向人保證,愛情就一定會有個以後。

就算擱置爭議,這些事先不談,那鍾晟剛才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是要她跟他回首都嗎?

溫小滿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或許有這個可能,首都也有很好的酒業集團,但是……這就意味著她要放棄在鳳醴的一切。

一年前,溫小滿來鳳醴鎮開展學術調研。

半年前,溫小滿去鳳醴釀酒作坊遺址考古隊實習。

兩個月前,溫小滿到鳳醴研發中心打雜。

溫小滿做了這麽多,都是為了能夠留在鳳醴,做鳳醴酒業的專業釀酒師。她看好鳳醴酒業,也喜歡鳳醴鎮,鳳醴擁有迄今為止全國年代最古老的燒酒作坊遺址,在她眼裏,如果能留在鳳澧鎮,未來大有可圖。

去首都?

重新開始?

溫小滿一時無法回答這兩個問題,說實話,此時她感到了一種來自鍾晟的強烈的壓迫感,這讓她很不舒服,她不喜歡被人逼著做選擇,哪怕是鍾晟。

“我……”她遲疑地說。

小滿眼中的那一絲猶疑鍾晟沒有放過,鍾晟要比溫小滿想象中的更了解她,鍾晟抓住溫小滿肩膀的手忍不住加重了幾分力道,閉了閉眼,將他心裏深思熟慮很久的話緩緩地告訴她。

“小滿,我想,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可以調到益州省考古隊工作,益陽市離鳳醴鎮不遠……”

鍾晟這句話還沒有講完,就被溫小滿粗暴地打斷了。

“不要!”溫小滿幾乎是尖叫著說出這兩個字,話音落地後,甚至連空氣都比剛才寂靜了幾分。

鍾晟震驚地看著她,他吃驚於溫小滿的反應竟如此之大,也不明白為什麽她會如此反對。他……明明是為了能和她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溫小滿的胸口微微起伏,心跳亂得好似剛剛跑了五十米。

對,是她慌了。

溫小滿知道鍾晟的工作性質,如果想穩定下來,就意味著不參加田野考古。但鍾晟還不到三十歲,那麽年輕,職業生涯才剛剛開始。考古隊裏最年長的周長河,分明都快五十五歲了,還要堅持,而鍾晟就這樣放棄了?

那是鍾晟的前途和事業,為了溫小滿,就這樣簡簡單單地不要,她……不敢想。

這麽大的壓力,這麽大的負擔,她承受不起。

“你在首都的工作那麽好,資源和益州省根本沒法比,放棄的話,實在太可惜了。”溫小滿語無倫次地向鍾晟解釋著。

鍾晟默默地看著溫小滿解釋,即便再後知後覺,鍾晟也漸漸明白了溫小滿的顧慮。這個世界上,所有好男孩都是這樣,喜歡一個女孩子,就想把自己所有的都給她,拚盡一切也要給她一個將來。

隻有渣男才會在感情中給自己留退路,而鍾晟不是渣男。

但在此時,鍾晟實在不忍心看溫小滿如此慌張,他伸手,一把抱住溫小滿,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無奈地在她耳側說:“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沒事的。”

“沒、沒……沒事了?”小滿對鍾晟今天的反複無常很不適應,她不知道鍾晟這是怎麽了,手足無措地問著。

鍾晟的額頭抵在溫小滿的額頭,呼吸相融,努力安撫她的情緒:“嗯,沒事了。這些事我們以後再談。”說罷,鍾晟放開溫小滿,堅定地握住她的手向前走去,邊走邊說,“順其自然就好。”

溫小滿的腦子還是懵的,任由鍾晟拉著往前走,她在後麵小碎步踢踢踏踏地跟著,雖然心裏還是一片混沌,但是……有人罩著的感覺,真好啊。

溫小滿知道鍾晟是個很可靠的男人,一貫有著非常強大的執行力,拖延症什麽的跟他沒有一絲關係,但此時的她卻不怎麽明白他所謂的“順其自然”,直到不久之後。

既然被秦故明抓了包,溫小滿也不敢再在考古隊耽誤多久,和鍾晟膩歪了兩天,就匆匆回研發中心報道。

研發中心不少同事對溫小滿提前上班的行為表示很不解,要知道畢業季這段時間可是極為難得的自由時光,大家紛紛奇怪她為什麽不多玩幾天。

為什麽要回來上班?如果她溫小滿有的選,才不可能去上班。

還是因為強烈的求生欲唄……畢竟秦大主任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

當然這些話不能說出口,溫小滿隻能尷尬地笑笑,推脫在學校待著太無聊了,想回研發中心多學點東西。

“年輕人就是有勁啊,劉工收了個好徒弟。”一個同事在旁邊打趣著。

劉工笑著應了下來,說完就招呼溫小滿過來幹活。

劉工全名叫劉洪濤,是研發中心負責帶溫小滿的師傅,劉工五十多歲的年紀,平日裏見人就笑嗬嗬的,捧著個保溫杯,話也不多。

劉工早年是學化工的,是鳳澧酒廠裏的第一代釀酒工程師,幹到這個年紀,凡事都看開了,沒有太多功利心,就等著安穩退休。

劉工帶溫小滿,好也不好,好的是劉工地位超然,和其他人沒什麽利益衝突,小滿跟著他不用過於擔憂辦公室人事紛爭;不好的就是劉工地位超然,心態也超然,事不關己不出頭,小滿跟著他,確實也拿不到什麽好的項目。

溫小滿對此卻沒有想太多,萌新不都是這樣嘛,能遇上脾氣這麽好的師傅,已經是萬幸了,至於其他的,慢慢熬唄,職場又不是一朝一夕。

想到這裏,溫小滿不由自主望向了研發中心那間全透明的玻璃辦公室。溫小滿這幾天聽說集團內部確實已經通過了女性專屬利口酒的研發立項,是由鳳澧集團總部釀酒總工程師王莉帶隊,從研發中心裏抽調工程師,成立專項組,進行自主研發。

釀酒工程師這一行裏,女性本來就是少數,能做總工程師這個級別的,業內也就是王莉這獨一份了。說句不要臉的話,上學的時候,溫小滿一直視王莉為自己的職業目標來著。

女性專屬利口酒啊,她忍不住在心裏又默念了一遍,溫小滿其實還真的對這個項目挺感興趣的,她的目光裏不免帶上渴望,心想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能夠參與進來。

似乎是感受到溫小滿的視線,原本在辦公室裏處理文件的秦故明突然向她這個方麵看過來,甚至還朝溫小滿點了點頭。

溫小滿被嚇了一跳,眼神躲閃開來,趕緊收回視線。

不管看過多少次,秦故明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溫小滿依然完全無法適應。可能真的是因為道行差得太多了,隻要在秦故明的視線下,溫小滿就仿佛是現了原形的小妖怪,無處遁形。

嘖,全身的毛孔都豎了起來,那感覺真難受。無論如何,溫小滿內心真的很不想和秦故明有太多交集。

想到這,溫小滿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跟在劉工身後,逃似的跑了。

看到溫小滿這個樣子,秦故明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心情很好地笑了。

還真是聽話啊,才提點她幾句,真的就會來工作了。秦故明想著,這麽乖的話,是不是應該給個獎勵呢?

隻是無人看到,秦故明的笑容中所潛藏的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