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博物館的熱度逐漸上來了。先是故宮的文創出了圈,幾個綜藝下來,提升了國民度。緊接著,國家博物院、敦煌研究院之類的也火速跟上,事實證明,隻要是好創意,消費者都會買單。

鳳澧集團也決定蹭一蹭這個熱點,畢竟元代釀酒作坊遺址就在自己家,這麽好的IP不好好利用利用,也太可惜了吧。

別家上電視,我們鳳澧釀酒作坊遺址博物館也要上綜藝,真金白銀砸下去,還真的有些效果。鳳澧集團的意圖很明確,不求營利,隻求有宣傳效果。畢竟鳳澧釀酒作坊遺址這個IP最好的周邊產品,不就是鳳澧古窖酒嘛。

鳳澧集團想把溫小滿往管理方向培養,給她安排一堆雜七雜八的工作,時間久了,事情多了,溫小滿漸漸也就顧不得想起鍾晟了。見到鍾晟最多的地方,其實是在夢裏,場景千差萬別,但劇情驚人地相似,都是偶然地瞥見鍾晟的身影,她鼓起勇氣起身去追,卻怎麽找也不見人。後來再做夢,溫小滿也懶了,靜靜地站在原地,看鍾晟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野裏。

溫小滿想,可能這就是命運吧。

其實在外人眼裏,溫小滿的條件還是很優秀的,工作成績自不必說,家世性格、身高樣貌,宜室宜家。溫小滿有時候也想,或許其他人介紹的相親對象也該見見了……

鳳澧釀酒作坊遺址博物館開館後的第三個月,遊客漸少。

博物館講解員小雯百無聊賴地坐在接待台後,難得今天空閑,她忍不住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就在小雯的眼角漸生困意的時候,她看見一個很高的男人,踏著午後的暖陽裏,獨自走了進來。

男人站定在她麵前,他瘦削的手指打開錢夾,取出薄薄一張卡片,放在台麵上,低低地對小雯說了聲:“麻煩。”

小雯一怔,立刻回神,趕緊拿起男人的身份證,辦理入館手續。驗證身份證的時候,她瞟了一眼照片,心裏想,竟然還真有人連身份證照片都拍的這麽好看,眼神又回到男人身上,繼續思忖,這個人似乎身體不太好啊,臉上還帶著病色的蒼白。

“半個小時後,這裏會有講解,對嗎?”男人接過小雯遞還的身份證,指了指旁邊的告示牌,如此問道。

“呃,是的,不過今天人不多,我也沒什麽事,提前一點,現在就為您講解也是可以的。”小雯張望了略顯空**的展覽廳,熱情地提議。

男人低頭想了想,微笑拒絕了,他說:“沒關係,我先進去逛一逛展館,半個小時後再來這裏等。萬一後麵有其他人來了,錯過了你的講解,就可惜了。”

“嗯嗯,好。”小雯的臉有些燒,也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提議有些不妥,不過想到自己臨時背的講解詞,竟在這個人口中顯得如此重要,不禁有些受寵若驚。

小雯呆呆地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心裏想這個遊客,真的有點不一樣啊。

沒錯,這個麵色蒼白、大病初愈的英俊男子正是鍾晟。鳳澧釀酒作坊遺址耗費了他如此多的心血,怎麽能不來看看。

鍾晟沿著博物館內設置的引導牌緩步向前走著,展館內每一格展示物、每一塊講解牌,他都看得很仔細,看到有趣的地方,還不忘拍照。

鳳醴遺址博物館由鳳醴集團聘任國內知名建築設計師主持修建,大家作品果然不凡,處處皆有巧思。

多層空間設計,架設樓梯觀台,方便遊客從不同角度觀看遺址;中央懸掛LED屏幕,循環播放遺址的全景視頻;最令人意外的是,在遺址內選取幾段較為安全的區域,鋪設玻璃步道,以便遊客在通行的過程中,可以近距離觀察遺址的細節。在遺址探坑之上,架設玻璃步道是近幾年頗為流行地展示遺址實景的方式,好處是遊客可以清楚地看到遺址的細節,缺點則是造價頗高。

多年以後,竟然以這種方式重新踏上自己曾經清理過的遺址,鍾晟覺得這事還挺奇妙的。

想想曾經的舊廠房,再看看如今的博物館,不可否認,鳳醴集團對釀酒遺址確實用了心。

哦,對,還要看看講解員的水平,鍾晟自然不會忘記。半小時後,小雯的講解如期而至。

由於鳳醴遺址博物館本屬於釀酒主題博物館,又兼具非遺技藝展示功能,故而講解多偏重於釀酒技藝的介紹。

製曲、培窖、探氣上甑、辨花摘酒……說來慚愧,鍾晟已算是對釀酒有所研究,但是畢竟術業有專攻,他也是在今天,第一次得知這其中還有如此多的掌故。

“……剛才播放的視頻就是釀酒建窖的過程,我們鳳澧釀酒作坊遺址中發現的古窖,經考古研究發現,築成年代不晚於元代,層層疊壓、代代相傳,延用至今,是為鳳醴酒業的酒本。”講解員小雯耳朵上帶著耳麥,用著親切溫和的口吻講解道。

“對此,大家還有什麽疑問嗎?”小雯微笑著掃視著身邊圍著的遊客,她當然也沒忘了鍾晟,從剛才起她就在想這個男人有沒有來,最後她的眼神捕捉到一個留意許久的身影,有些興奮地說,“這位先生,你請說。”

鍾晟微微皺眉,他確實有很多地方想仔細問問,但又唯恐眼前的講解員不清楚,當場跌了麵子,最後他再三斟酌地問:“我想問一個文物利用上的問題。你方才說,這些古窖池沿用至今,那是怎麽用的呢,是還在用這些窖池釀酒呢,還是說采用了什麽其他的方法?”

小雯原以為眼前的人隻是一個長得帥帥的遊客,沒想到居然提前做了工作,小雯覺得自己的工作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立刻打起了精神,她說:“這位先生問到了點子上!在古窖池被發現後,我們鳳醴酒業的釀酒技師對這些古窖進行了大量充分的研究,大家請看這邊的五號窖池,技術人員對五號窖池的菌群進行重培,最後構成了現在鳳醴古窖酒釀酒所用的基本菌群……”

消磨了半晌的時光,鍾晟從博物館裏出來,信步走著。

不經意的抬頭,他看見了一株似曾相識的玉蘭,花開極盛,白碩花朵壓滿枝頭,似是一朵有了倦意,撲簌簌地落下,迤邐出一地芬芳。

又是一年春正好。

真好,他想。

真好,你我都得償所願。

溫小滿,她早就得到了她想要的,不管怎麽說,溫小滿一直都是幸運的。相較之下,鍾晟倒顯得沒有那麽順利了,說句不好聽的,鍾晟一年到頭,全國奔波著去挖土,就想挖出個液態酒,也總是兩手空空。

但鍾晟這麽說……難不成,他挖到了?

幾個月前,西安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重症監護病房。

彼時,鍾晟剛從昏迷中蘇醒,意識剛剛恢複,氧氣管都沒拔下來,李遠就氣哼哼地把溫小滿不告而別的事告訴了他。

對此,鍾晟,一言不發。

當然,李遠是希望鍾晟能夠很有骨氣地甩掉溫小滿那個渣女,可當鍾晟真的一個字都不說的時候,他一時覺得是不是自己這時候說太不懂事了,不免又有些為鍾晟擔心:鍾晟,這是怎麽了?

不過,事實證明,鍾晟比李遠想象得更有骨氣。

不說,不提,不想。就仿佛溫小滿這個人從沒出現過。

誰也不知道鍾晟腦袋裏自己是怎麽想的,但表現出來就是如此,鍾晟自己不提,也不讓別人提。

肯定是生氣了吧,李遠想,正常人誰不生氣,自己重病在床,另一半丟下自己跑了。而且看鍾晟這個樣子,分明就是失戀的模樣啊。哼,渣女!李遠一想起溫小滿就恨得牙癢癢,一時間溫小滿成為鍾晟及鍾晟身邊密友的禁忌詞。

但很快,就連李遠也沒心思關心鍾晟心裏那點兒女情長。因為,一個更為重要的發現牽動著考古隊裏的每一個人。

就在鍾晟所挽救的那個包裹裏,有一個銅製的酒壺,經過X光檢測,這個酒壺裏存在著大量的**。

會是酒嗎?所有人都隱隱懷著期待,忍不住去想。

但理論上說,文物裏發現**,可能性非常多,最常見的就是雨水、地下水倒灌進去。有時候因為地震破壞得比較嚴重的墓室,可能整個墓室都是水。

要驗證這個**酒精是什麽,隻能打開看看了。

提取酒壺裏**的當天,鍾晟也在場。他坐在輪椅上,腿上還打著石膏,臉上還帶著病色,精神卻還不錯,他雖然不能親自上手提取,但還是旁觀了整個過程。

銅壺的口部有織物覆紮,密封性極好,利用虹吸法提取後,最終竟能得到約300毫升的乳白色**,並在第一時間將提取到的**進行成分檢測,最終發現**內含有較高濃度的羥脯氨酸、穀氨酸等氨基酸物質,足以證明這種**的確屬於酒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