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晟現在很難形容他最初看到**酒那一刻的心情。
那可是秦人的祭酒,距今至少有兩千多年。洪水地震、戰火兵禍、偷挖盜掘,有太多的可能性,哪怕一丁點的差池,哪怕鍾晟最後晚了一秒,沒有在那個包裹落地前抓住它,就足以使這壺酒輕易地湮滅在曆史的塵埃裏。
就是這麽僥幸,所有的環節都有驚無險,最終使這壺酒重見天日。
鍾晟還能說什麽呢,隻可能是上天對他好吧。
但是乙醇本身是很容易揮發的,兩千多年的時間,很難保證不發生揮發和變質。所以,考古隊在第一時間就對銅壺內的**提取了樣本,送去專業的檢測機構進行檢驗。
收到檢測報告的時候,鍾晟反反複複把檢測報告看了好幾遍,確保沒有漏過任何一個細節,最後什麽話都沒說,把報告遞還給孫領隊,握緊有些發抖的手,穿過眾人興奮的歡呼聲,獨自走出了人群。
請原諒鍾晟此時的不可群吧。
鍾晟不想和別人分享此刻的感受,或許有人也能理解,或許他也會收獲許多熱情祝賀和恭喜,但那總顯得有些單薄。有這些,還不夠。
如果溫小滿在就好了。
如果是她,就一定可以理解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明白自己心底究竟有多麽激動。
他想她了。
鍾晟想溫小滿了。
這個念頭,就像一個極具侵略性的木馬病毒,輕易控製住了鍾晟的思維,大腦裏滿滿當當的隻有一個衝動——想去找溫小滿!
去找她去找她去找她!
對啊,自己去找她,他和她沒道理不在一起啊。
鍾晟眼睛驀地一亮。
如同天光乍破了遠山,瞬間驅散了多日的迷惘,前幾日的煩悶一掃而空。
鍾晟隻覺得自己之前簡直是腦子有病,自己給自己找罪受,明明你情我願的事情,卻搞得如此複雜。
要知道世間的意外有那麽多,一個不小心的行差踏錯就會導致一輩子的擦身而過,所有環節的有驚無險,才會得到最後的完美結局。
溫小滿,我們之間,沒有因人事而生離,沒有因疾病而死別,沒有天災人禍,沒有戰亂紛擾,那還有什麽理由,不在一起?
鍾晟心裏有了決定,且義無反顧,風雨無阻。
其實鍾晟很早就看到了鳳醴博物館揭牌儀式的邀約,但一開始在猶豫要不要去,後來就變成了根本不能去。彼時**古代酒的檢測報告剛剛出來,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做,事情又多又雜,鳳澧釀酒作坊博物館揭牌剪彩的事就給忘了。
後麵再想起來,就是所有事都安排停當以後了,他從西安回北京,收拾好所有行裝。
鍾晟一貫是認真的人,他所認為的在一起,便是真正的在一起。衣物書籍自不必說,工作關係也要有所交代,最重要的,深思熟慮後,鍾晟還是決定問母親討來了家裏的戶口本,與各項證件放在一起,以備後續所需。
他將所有零零碎碎都逐一打包裝車,一路兩千多公裏,長途跋涉,鍾晟獨自從北京開車開到鳳醴。
第一站是鳳醴遺址博物館,那是最先開始的地方,鍾晟是個儀式感很強的人,感慨也好,懷念也罷,總要來看看,幸好,也算不虛此行。
從博物館出來,鍾晟發動車子,沿著記憶裏熟悉又陌生的路,向著家的方向開去。不久前,他曾經委婉地打聽過溫小滿現在的住址,得到的答案,既意外又複雜。
原來,這麽久溫小滿都不曾搬家,依然住在那個鍾晟為他和她兩個人挑選的小樓裏。
鍾晟原本已經做好了在門口原地等待溫小滿下班的準備,可在鍾晟試著,將那把他一直串在鑰匙串上不曾摘下的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竟然發現,鑰匙依舊可以打開門鎖。
“要換的呀,怎麽能這麽沒有安全意識呢……”鍾晟小聲嘟嚷著,嘴角卻帶著怎麽也壓不住的笑意。
溫小滿下班的時候,正是黃昏。
穿過馬路,拐進小巷,夕陽將影子拉得斜長。平平淡淡的一天,舒適又安逸。
“呃,又是阿爾賓娜?”當溫小滿在自家門口的巷道裏發現停了一輛和鍾晟同款的改裝車時,雖然有些驚訝,但並沒有放在心上,還不忘感慨,現在的有錢人真多啊,怎麽都買得起豪車。
如果溫小滿再敏感些,就能從這部車上發現端倪,不至於忽略了車尾京字頭的牌照。
站在門口,溫小滿在包裏翻了一會,鑰匙圈在指尖轉了兩圈,開鎖。
開鎖的同時,溫小滿心裏一怔。
呃?她今天早上出門沒有反鎖嗎?
溫小滿推開門,一股飯菜的香味飄至鼻尖。
窗也沒關?隔壁家炒菜的味道都飄進來了。
溫小滿轉身把包放在玄關櫃上,忽略了旁邊擱著的一串不屬於她的鑰匙。
溫小滿彎腰換鞋,打開門廳的鞋櫃,突然發現一雙男式牛津鞋。
就在這時,廚房的門突然開了。
溫小滿一怔,抬頭望過去。
那個男人身上圍著他以前穿過的圍裙,手上端著的菜還縈繞的熱氣。他看著她,在晚陽裏笑著對她說:“洗洗手,過來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