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希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把心裏這個疑問講給許諾聽,她說:“如果做律師的話,是不是必須得會喝酒啊?”

對於喝酒這個事情上,沈希的疑慮在心裏存了很久了,她在上學的時候幾乎沒有喝過酒,如今新入職場,遊戲規則變得麵目全非,又沒有一個信得過的前輩指路,拿不準的事情隻能留在心裏,連個請教商量的人也沒有。

“怎麽說呢……”許諾的口吻一下子變得認真起來,斟酌了一下,才如此對沈希說道,“說到底,律師也隻是一份工作而已,工作也不過是賺錢謀生的手段。從這點上看,喝不喝酒和做不做律師關係並不大。當然,如果你想通過喝酒實現什麽目的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哦,好。”沈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許諾看沈希木木的樣子,心裏有點不放心,忍不住多說了一句:“喝與不喝都是你自己的選擇。不過,如果你不想喝,就從一開始,堅持自己不能喝,免得麻煩……”

“那……我還是不喝好了。”許諾這樣的善意難免讓沈希心裏一暖,都說職場上沒有朋友,來自陌生人的善意終歸是難得的。

“能主動選擇保持清醒,也是難能可貴。人生在世,煩心事總是越來越多,很多時候,喝醉隻是為了逃避現實。”許諾像是自言自語一般,感歎道。

沈希出神地看著許諾的側臉,眼前這個風一般的男子也會有煩心事嗎?印象中的許諾,總是瀟灑恣意,別人求而不得的,他都能輕而易舉的擁有,連這樣的人都會有想要逃避的時刻嗎?

一路上說著閑話,時間過得飛快。

許諾在國際烈酒大獎賽的會場外泊好車,從車門裏走出來,望著會場的入口,久久都沒有移步。

沈希站在許諾身後,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沈希敏銳地察覺到,自從許諾到了這裏,便變得異常沉默,情緒也明顯低落了很多。

沈希也望向舉辦國際烈酒大獎賽所在的酒店,在布魯塞爾的天空映照之下,這座具有中古風格的假日酒店散發出神秘的異域風情。

究竟是什麽讓許諾非要來這裏看一看?究竟又是什麽讓許諾不敢一個人來這裏?

沈希不知道答案,同樣,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個機緣,可以得知這個答案。很明顯,這個答案,許諾不想告訴任何人,自然也包括沈希自己。

“我們走吧。”終於,許諾鼓足勇氣,邁開腳步向會場入口走去。

沈希跟在許諾身後,看著他從西服內袋中掏出兩張邀請函,和入口處的工作人員簡單交涉後,帶著沈希走進大獎賽的會場裏。

國際烈酒大獎賽,除了進行常規的賽程之外,還擔負著舉辦展銷會的任務,因此許諾和沈希一進入會場內,入目所及,都是一個個銷售不同品牌酒品的展台。

許諾腳步一頓,深吸一口氣,沒有回頭,背對著沈希低聲說:“我有點事要去做,你四處逛逛吧,我這邊結束了電話聯係你。”

沈希一怔,隻好說:“啊,好。”

話音剛落,許諾就丟下沈希,朝著一個方向,徑直走了過去。

沈希看著許諾遠去的背影,心裏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剛才那兩張邀請函,大概是許諾提前準備好的吧,許諾是益州省好幾家酒類企業的法律顧問,拿到邀請函並不是什麽難事。隻是益州省距離布魯塞爾萬裏迢迢,許諾來布魯塞爾,究竟是為了參加團建,還是來這國際烈酒大獎賽的現場?

怪不得方才許諾那般愧疚,沈希心想,確實是許諾把自己騙過來了。

那一廂,許諾還在漫無目的的在會場內走著,別看他走得篤定,其實他並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走,就憑著一股子直覺,走到哪算哪吧。

許諾想,今天就算是把這走個遍,也要找到才行。他其實也沒想著要做什麽,畢竟這麽多年過去了,什麽事情都淡了,但是,如果不知道還罷了,他都收到這個邀請函了,怎麽也要去看一眼。

看一眼,就看一眼就行。

做了會後悔,不做會遺憾。世間諸事都是如此,哪有兩全法。

心誠則靈。許諾剛剛才這麽想著,誰知下一個轉角,就直愣愣地撞了上去。

當鳳澧酒業的LOGO出現在自己眼前時,許諾的心一下子就慌了,臉色也白了一白,本能地往後退了幾步,一閃身躲進轉角的陰影處。

溫小滿的身影不斷地穿梭在鳳澧酒業的展台內,忙碌的她絲毫沒有察覺許諾的視線。許諾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忙來忙去,看著她絲毫未見改變的模樣。

但許諾沒有發現的是,在他身後不遠處,沈希也如同他此刻一般注視著許諾。

自己還真的是個多餘的人,沈希心裏一陣翻江倒海,莫名其妙冒出一股火。

讓自己陪他來,又把自己丟下,真過分啊,果然是渣男。邀請函是一回事,問自己喝不喝酒又是一回事,再想起許諾給自己買的酒心巧克力,更是來氣。酒心巧克力並不是每個女孩子都喜歡吃,那是不是也是眼前這個許諾萬裏迢迢也要來見的女孩子喜歡吃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許諾在心裏輕輕歎了口氣。

別來無恙啊,溫小滿。不管過了多久,溫小滿的模樣在許諾心裏都未曾變過,但如今看她過得這樣好,竟突然有些釋然,看來他也要往前看了。

許諾轉身,向回走去,並沒有留意到沈希一閃而過的身影。

回去的路上,車廂裏的氣氛異常冷凝。

沈希賭著氣,根本不想理許諾,她在心裏暗暗發誓,回去之後再也不要和許諾有任何來往。

但是沈希是個木頭美人,縱然她心底裏積攢了多少不悅,也隻是悶悶的。

許諾察覺到沈希的不對勁,卻不知道緣由,小心翼翼地問道:“沈希,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我……”沈希有一肚子的問題想質問許諾,卻剛剛說了一個字就閉了嘴,到嘴的話怎麽也問不出口,確實,她有什麽立場質問許諾。

“我沒事,就是有點累了。”沈希最後如此對許諾說道。

這明顯就是托詞了,高情商如許諾,自然知道沈希並不是真的累了,他此時對沈希心裏有愧,用最好的脾氣逗她開心。

許諾食指輕輕敲了敲方向盤,想著還有一點時間,帶沈希四處逛一逛,興許她心情就變好了,這樣想著許諾便興衝衝地提議道:“現在沒事了,一會想去哪?我陪你去,我們正好有車,去哪裏都方便。”

沈希低頭擺弄著安全帶,甚至都沒有看許諾一眼,低低的聲音說:“不用,你送我回旅店吧,我想回去休息。”

許諾側目看了眼沈希低垂的頭,心裏微微觸動了一下,莫名地升騰了一股堅持,他突然斬釘截鐵地冒出一句話:“不行,我不讓你回去。”

沈希被這句話語氣裏的強硬嚇了一跳,震驚地轉頭看向許諾。

“我帶你去老佛爺買東西好不好,這麽大老遠出國一趟,一定有很多東西想買吧。化妝品、香水、包包或者其他女孩子喜歡的東西,都去挑一點,好不好?就算你自己不想要,也可以幫朋友家人買一點啊。”許諾時不時回頭看著沈希,留意著她的神情,放軟了語氣,一點一點勸著說。

許諾這是在幹什麽?他以為帶著她買買買,自己就會開心?難不成他覺得自己是來釣凱子的?沈希心裏的火噌地一下冒出來,她轉過頭,凶巴巴地對許諾說:“許諾,我不是這樣的人。”

一句話說完,沈希猶嫌不解氣,又補了一句,“你再這樣,我真的要生氣了!”

這兩句話砸下來,許諾真的愣住了,看著沈希,他沒想到沈希會這樣想,趕忙解釋道:“沒有,你誤會我了。我隻是覺得你好像不太開心,想哄你開心而已啊。”

停了停,許諾又帶了絲委屈地說:“哎,你知不知道,我這樣想法子哄你開心,也是很難呀。”

打蛇打七寸,許諾的這一句話,不知道怎麽就戳中沈希的心,她一下子就心軟了。

半晌,沈希輕輕歎了口氣,說:“不用去老佛爺了,我想買的東西,雪妍周江他們應該都幫我買好了。”頓了頓,她又說,“我們去市中心的大廣場去喂鴿子吧。”

聽到沈希這樣說,許諾也笑了起來,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酒窩深深,他笑著說:“好嘞,姑娘稍等,拍馬就到。”

就這樣,沈希在布魯塞爾最後的時光,便落在大廣場的夕陽裏。許諾給她買了一大堆鴿食,滿滿當當的,塞了滿懷。一大群白色的羽鴿聞訊而來,一片鴿食撒下去,便惹來一群鴿子瘋搶。沈希站在鴿群中央,頭發上胳膊上都落滿了鴿子,狼狽極了。

站在鴿群之外的許諾,看她狼狽的樣子,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而這一幕又恰好被沈希看到,她就氣急敗壞地朝許諾腳下撒了好大一把鴿食,瞬間,許諾就被一大群鴿子包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