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鴿群再次散去,許諾和沈希兩個人狼狽的樣子如出一轍,全身上下落滿了羽毛,頭發也被鴿子抓得亂糟糟的。
兩個人相視一笑,越笑越開心,笑得前仰後合,都露出了彎彎的牙齦,誰都顧不上紳士與矜持。
回國後,許諾忙起了工作,沈希也開始了跌跌撞撞的實習律師升級之旅。兩個人沒有了交集,漸漸就斷了聯係。
沈希再遇見許諾已經是兩個月後了。
蠟燭擺成一個心型,周江抱著一捧玫瑰,正鼓起勇氣向林雪妍告白。此時正值下班晚高.峰,周江攔在律所所在的寫字樓樓下的必經之路上,夜幕降臨,漸漸他身邊圍了一圈人。
沈希站在人群的外圍,準備湊一湊這個熱鬧,誰知突然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喂,我寄給你的明信片,你收到了嗎?”沈希回頭,正看見許諾笑盈盈地站在她身後,手插在口袋裏,正饒有興致地低頭看她。
“明信片?還沒有……”沈希一愣,明顯沒想到許諾一開口竟然會先問這個。
“啊,這麽久了還沒有收到啊,別是寄丟了吧。”許諾撓了撓頭,皺著眉說。
確實,距離他們從布魯塞爾回來已經過去三個多月了,這麽久沒收到的話,確實凶多吉少。沈希回憶起那張許諾畫給她的明信片,藍精靈那麽可愛,如果真的弄丟的話,還確實挺可惜的,
“現在明信片丟失幾率確實挺高的,沒關係,我再去律所前台找一找,肯定能找到的。”沈希忍不住安慰他,如此說道。
許諾瞬間就釋然了,笑著說道:“也是,回頭我陪你找,我就不信我點這麽背,第一次給人寄明信片就給寄丟了。”
沈希看著許諾,卻自顧自地在想著什麽,突然她眼睛一亮,一把抓住許諾的胳膊,略顯激動地說:“你會用P.y.t.h.on編程嗎?”
“嗯,隻會最基本的,但你這是要做什麽?”許諾也沒想到沈希突然搞這一出,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江湖救急,幫幫忙嘍。”沈希做了個祈求的手勢,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許諾,滿是期待。
許諾見沈希這麽著急,怕是有什麽急事,自己這會左右又沒什麽大事,索性答應下來,說道:“那好吧。”
許諾話音還沒落地,沈希就拉住他風一般向律所辦公室跑去。事急從權,原來律所承辦了一件關於銀行借貸的批量案件,要快速撰寫上百分法律文書,原本這項工作由一位執業律師負責,但這位律師又因為急事馬上要去出差,最終作為實習律師的沈希就被臨時指派了完成這項工作。
其實那位責任律師在出差之前已經完成了一大半的工作,剩下的一部分,隻要利用責任律師留下來的Python爬蟲小程序,將委托人的個人信息一一填上即可。
聽起來也不難,但誰知那個爬蟲程序臨時出了bug,剩下的文件全都處理不了。沈希看著手上還剩的一百多份明天就要提交的文件,都快急瘋了。而此時律所的大部分律師都已經下班回來了,之前負責的執業律師又因為時差問題一時聯係不上。
工作量大時間緊,沈希問了一圈,打聽到林雪妍曾經用過這個爬蟲程序,本來打算找林雪妍幫忙看看,誰知一出律所辦公室,就看到周江在向林雪妍告白,沈希也沒了辦法,料想此刻林雪妍也沒工夫幫自己解決程序bug,便隻好抓了許諾當壯丁。
沈希和許諾到律師事務所的時候,事務所裏的執業律師幾乎都下班了,隻剩下幾個實習律師還在做掃尾工作。
沈希把許諾拉到電腦前,給他演示現在出現的問題。許諾坐在電腦前,雙手交叉搭在下巴下,想了一會,又把爬蟲程序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試探性地修改了一些地方,搗鼓了十來分鍾,爬蟲程序居然奇跡般地恢複運行了。
看著沈希高興得手舞足蹈的樣子,許諾有意賣弄自己的編程技術,輕描淡寫地說:“這是誰寫的爬蟲程序啊,效率太低了吧,看著啊,隻要把這一塊兒這麽一改,哎,現在是不是快多了。”
天呐,請把“許諾永遠的神”打在公屏上。沈希瞬間星星眼,就差對許諾頂禮膜拜。
沒想到許諾Python的水平竟然這麽好,大大提高了效率,沒花多少時間就提前結束了工作。
工作結束的時候,律師事務所的同事幾乎都下班了,沈希給許諾遞了一杯紅茶,很感激地說:“多虧了你,要不然我可是要通宵了。”
原本許諾在自顧自地看自己的電腦,但他見沈希結束工作了,反手扣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瀟灑地對她說:“走吧,我們去前台看看有沒有你的明信片。”
“啊?”沈希遲疑了一下,有點為難地說,“我的郵箱鑰匙在雪妍那裏,我也不知道她放在哪了……”
沈希跑到林雪妍的工位上翻了一遍,沒找到自己郵箱的鑰匙,束手無策地看著許諾。
沒想到許諾施施然地走過,對沈希說:“沒關係,我們去試試看,喏,你看這是什麽?”說著,許諾的手指一轉,旋出一枚小小的銅色鑰匙。
“這是?”沈希微微一驚,心想難不成許諾有自己郵箱的鑰匙?這這這……太不好了吧!
“想什麽呢?”許諾微涼的指尖點在沈希額頭上,輕輕戳了她一下,“這是我自己郵箱的鑰匙,不過我們可以去試一下,能不能打開的郵箱。”
“還有這種可能?”
沈希半信半疑,但也小步跟著許諾走了。
律師事務所給每位律師都配備了郵箱,就釘在前台旁邊的一麵牆上。每個郵箱都有一個鎖,是律所找裝修師傅統一定製的。
許諾走到自己的郵箱前麵,用鑰匙打開,然後偏過頭看向沈希,似乎在說,看吧,這是我自己的鑰匙。
然後他找到沈希的郵箱,把鑰匙插進去,自己給自己解說道,“鑒證奇跡的時刻到了,快看,究竟能不能打開呢……”
不知道為什麽,沈希也被許諾的話帶著緊張了起來,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看向許諾。
隻見許諾手指捏住鑰匙,用力一旋,居然,真的,打開了!
沈希的下巴都要驚掉了,這這這這是怎麽一回事。
“像這種鎖本身很便宜,相應的,鎖的製作工藝就很簡單,鎖廠會事先定製幾種鎖芯的模具,但因為律所采購量大,難免會有一兩個鎖,鎖芯相同,自然也就能用一把鑰匙打開了。”許諾看著沈希驚訝的樣子,好意解釋道。
“但這也……太不安全了吧。”沈希喃喃說道,皺著眉頭說,“萬一有誰偷拿了信件可怎麽辦?”
“這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許諾不以為意,站在一旁,指揮沈希過來幹活,“來吧,我們找找,看有沒有你的明信片。”
沈希這兩天忙得腳不沾地,好幾天沒看自己的郵箱了,這麽一打開,郵箱裏塞滿的信件瞬間爆了出來,沈希把信件全掏了出來,和許諾兩個人鋪了滿滿一桌子。
但遺憾的是,這麽多信件,有一多半是各種廣告傳單,剩下一部分是工作上的文件,寥寥幾張明信片也是沈希的老同學寄給她的回信。
沈希再三確認,確實沒看到許諾給她畫得那張帶著藍精靈的明信片,她忍不住沮喪地說:“啊,找不到了,不會真的寄丟了吧。”
“怎麽會,估計是還沒有寄到呢,再等等吧……”許諾一邊幫沈希收拾信件,一邊安慰她道,“好了,今天都這麽晚了,早點下班吧,加班這麽久,你也累了吧。”
許諾和沈希一同走出寫字樓,此時夜已經很深了,風涼涼地吹在身上,還是有些寒意的。沈希看到地上散落的玫瑰花瓣和蠟燭燒過的燭淚,就知道周江的告白已經結束了。
“唔,你說,雪妍會和周江在一起嗎?”鬼使神差的,沈希扭頭向許諾問起。
誰知許諾噗地一下笑出聲,有意調侃道:“林雪妍是你的閨蜜呢,按理說,你應該更了解她一點。你都不知道,我又怎麽會知道呢?難不成你倆是塑料姐妹情?”
“喂!”沈希被許諾惹到了,瞬間變得伶牙俐齒起來,“那周江還是你朋友呢,哎呀,就是覺得跟你關係好,才問你的,誰知道你這個樣子……”
“好啦好啦,跟你開玩笑的。”許諾趕緊笑著順毛,隨即沉默了片刻,突然說,“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林雪妍不會答應周江。”
“為什麽?”沈希有點驚訝,看著許諾問。
“都說了沒有理由啦。”許諾聳了聳肩,沒所謂地說。
沈希也不再說話,兩個人一路沉默,朝著地鐵口走去。走著走著,突然,沈希歎了口氣。
“怎麽了?”許諾察覺到沈希的情緒,側目問道。
“沒有,我就是覺得,如果雪妍談戀愛了,我就隻有一個人了,到時候多孤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