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根市,中心醫院。
醫院的病房裏,總是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氣味。
剛剛還在昏迷狀態的杜陵,猛的支起身子,惶恐的打量著四周。他的動靜不小,很輕易的就驚醒了趴在他床邊睡覺的女人。
那是個穿著亞麻長裙,約莫二十五六的少婦。她金色的長發散亂的披在肩頭,本該白皙的麵龐上,卻有著因為休息不足而產生的黑眼圈。
她叫葛蘭妮,是杜陵的姐姐。
女人的右手和杜陵緊握。空閑的左手拂過杜陵額角的鬢發,安撫著精神還處在惶恐的杜陵。
“別怕,杜陵。姐姐在這,姐姐在這。”
呼吸漸漸平穩,紛亂的思緒被一點點梳理。屬於這具身體的記憶與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融合。囈語和瘋狂漸漸消失,理智再次占據了主導。
杜陵的臉上強撐著一抹笑容,對身邊的葛蘭妮說道:“沒事的,姐姐。隻是個噩夢。”
說完,他又強調了一遍‘這隻是個噩夢。’
似乎這樣可以說服自己,剛剛所經曆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妄想。
“沒事?我可不這麽認為。”
一個略帶輕佻的聲音自門外響起。
順著聲音看去。那是個打理精致的先生。他黑色的皮靴擦得鋥亮,棕綠相間的製服顯示出他警察的身份。從他能夠在肩頭佩戴銀章來看,他在警察中的職位應該不低。
“這位先生,您是什麽意思。”這位警察先生的態度讓葛蘭妮有些不滿:“我弟弟在晚上回家的時候遭遇了幫派劫持和恐怖分子的襲擊,這難道不是你們的失職嗎?”
對葛蘭妮的質問,這位警察先生並不在意。他自顧自的拉了個椅子做到了杜陵的麵前。
“你好杜陵·科爾馬先生。我叫湯姆·裏德爾,如您所見我是一名警察。”
說著他起身想和杜陵握個手。可剛剛伸出手,卻被葛蘭妮打開了手掌。
“不好意思警察先生,杜陵的身體狀況並不好。如果您有什麽需要詢問的話,不如等到他的身體好些在說。”
雖然被折了麵子,這位名叫湯姆的警察倒是並不顯得生氣:“別生氣嘛女士,怎麽說我也是為了調查傷害您弟弟的凶手而忙碌的。幾個問題而已,不會耽誤你弟弟的休息的。”
雖然不清楚緣由,但杜陵能看出葛蘭妮似乎很討厭這名警察。
“我說了,是因為你們的無能才導致杜陵受傷,你現在不去尋找凶手反而在打擾被害人休息。這合理嗎?”
“你所說的被害人是指弄大了骷髏幫老大女兒肚子的渣男嗎?”說著,這名警官從懷裏拿出一疊文件。而在最上麵一張,正是有關杜陵與骷髏幫千金之間親密的照片。
杜陵伸頭看了看那所謂的幫派千金的照片。
亮金色的長發與蒼藍色的雙眸,白皙的皮膚,修長的身段配上她青春靚麗的打扮,怎麽看都是個不低於九分的漂亮女孩。
說實話,杜陵酸了。
作為一個單身時間等於年齡的單身狗而言,這種異性緣是他羨慕不來的。隻不過讓他更不爽的是,明明自己還什麽都沒做就莫名其妙背上了個渣男的頭銜。
在穿越過來的半個小時裏,自己也算接受了這具身體的記憶。知道了這具身體的主人愛好隻有兩個,一是酗酒二是和形形色色的女士,產生超友誼的關係。簡稱:濫情。
從記憶中得知。就在他畢業後的這半年間,杜陵經常同時和七八個女孩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而這所謂的幫派千金就是最近的一個。
湯姆的話讓葛蘭妮嗆了下,她先是惡狠狠地看了一眼滿臉無辜的杜陵。然後氣勢十足的朝著湯姆說道:“那也隻是年輕男女之間的事情。”
“您說的不錯。隻不過您可能不知道,昨晚綁架您弟弟的人,正是羅恩。他就是那名可憐女孩的父親。”
這下葛蘭妮徹底沒話說了。
“女士,關於您弟弟的風流往事,想必您也有所耳聞。平常也就算了,可是這次他是闖了大禍,我可是聽說,羅恩昨天就發話了,他一定要閹了你弟弟。”
咕咚!
這是杜陵咽唾沫的聲音。
看著麵色煞白的杜陵,湯姆倒是神色輕鬆。
“別緊張先生,現在您是被害人,您還受到我們的保護。但如果您不配合我們的工作,那我們隻能不插手您的私人感情生活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葛蘭妮也沒辦法插嘴多說什麽。至於杜陵,現在的他還處於下體一涼的狀態。
“你問吧,先生。”
看到杜陵選擇配合,名為湯姆的警官滿意的點了點頭。
“那麽杜陵先生,你知道不眠者嗎?”
話音落下,整個病房鴉雀無聲。葛蘭妮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卻被湯姆伸手打斷。
“女士,我並非懷疑你弟弟是不眠者。隻是在我們昨晚的狩獵中,您的弟弟被不眠者從幫派的手裏搶過並且劫持。我覺得,我有必要詢問些關於昨晚的細節。畢竟,你也不希望你弟弟牽扯到有關不眠者的事件中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葛蘭妮隻能把出口的質問咽了回去。
不眠者這個詞在庭根,或者說在整個邁爾斯王國都是個忌諱的詞語。它代表著混亂,無序,破壞以及死亡。每年邁爾斯王國抓到並且處刑的不眠者屍體,足以繞庭根大街三圈。而所有牽扯到不眠者事件中的人,沒有幾個能全身而退。
深呼吸了兩下,杜陵開口道:“關於對不眠者的了解,我僅僅停留在廣播和報紙裏。”
湯姆點了點頭,然後從懷裏抽出一張素描遞到了杜陵麵前。
“您知道他們的危害就好辦。那麽這個人你認識嗎?”
杜陵接過畫像。紙張上繪畫的是一個有著棕色卷發,身材修長的人。他穿著寬大的風衣,臉上帶著狐狸麵具。杜陵甚至還可以透過麵具和風衣判斷對方是一名女性。因為就是這人昨晚把他從幫派的手裏救出,並且用他做人質逃離了追捕。
“他是昨天挾持我的那個人?”杜陵試探性的問道。
“是的。”湯姆的手指按在素描上說道:“這是我們警署根據昨晚參加行動的警員口述進行的素描。但因為光線和距離問題,我們隻能通過回憶繪出他大概的體型、輪廓、穿著等。至於一些細節我們就沒有辦法還原了,不過你曾經被這個挾持過,想必能夠察覺些我們沒有察覺到的信息,我希望你能夠為我們提供些線索,哪怕微不足道。”
杜陵沉默了,並非是他沒有重要線索提供給對方。隻是因為,他無法忘記昨晚那女人貼在自己耳旁說的那兩個字。
‘同類?’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在唬自己,還是真的認為自己也是不眠者。但不論哪一樣都不能讓她被警署的群瘋狗抓到,起碼不能再自己處理掉對方前被抓到。
說來也奇怪,明明在穿越前自己連隻雞都沒殺過。可穿越後,杜陵卻認為自己殺個人都覺得是理所應當。究竟是被這具陌生的身體影響了意誌,還是因為穿越而解放了自己的天性。
沒人知道。
病房的沉默持續了半分鍾,在此期間杜陵雖然裝出一副努力回憶的樣子。可真實的想法卻是在揣測對方對方來詢問自己線索究竟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思。
畢竟當時的情況混亂,杜陵也不確定有沒有其他人聽到那名不眠者說的話。又或是聽到了,但不確定自己是否聽錯。所以才讓這名警官特意試探自己。
所以對於杜陵而言,提不提供線索並不主要。提供什麽線索,這個線索能夠達到什麽效果所才是問題的核心。
“說起來,我在被他挾持的時候確實注意到了幾件事情。”
“說說看。”
佯裝思索了幾秒後,杜陵說道:“首先就是性別問題。因為被劫持時我和她貼的很近,所以從接觸來看,她應該是個女性。其次就是她的口音問題,她說話的時候鼻音很重,en音也會拖得很長,這時典型的北方口音。加上她在逃跑時,對地形的熟悉。我覺得你們可以調查下,在港口區附近久居的北方人。”
對於杜陵的分析,湯姆點頭讚同。
“你說的這些我們也都注意到了,在接下來的調查中我們也是朝著這條線索前進的。那麽您還有其他的信息提供給我嗎?”
杜陵低頭看了素描半晌說道:“身高算嗎?”
“身高?”湯姆疑惑的問道。
“你們在素描旁標示信息上寫的是,身高預估1米83。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們是根據對峙時她身高與我對比產生的結論的吧,”
“是的,這有什麽不對嗎?”
“倒也不是不對。”杜陵皺著眉頭繼續說道:“在我被劫持時,我能感覺到她的小腿在顫抖。身子偶爾也會晃**兩下。”
湯姆並不笨,他很快便理解的杜陵的意思。
“你是說她穿了增高鞋?”
“差不多是這樣。”
湯姆先是皺眉思索了片刻,隨機問道:“還有其他的線索嗎?”
“不好意思先生,我剛醒。整個腦袋還有些混亂,一時間隻能想到這麽多。”
湯姆還想再說些什麽,門口卻傳來了咚咚的敲門聲。眾人尋聲望去,之間一位同樣穿著棕綠相間製服的警察先生,正站在門口一臉不善的看著湯姆。
“湯姆警官,我想你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擅自接觸我所負責案子的受害人是違規行為吧。”
在男人聲音響起的同時,杜陵的姐姐立刻起身迎了過去。
“親愛的,你終於來了。”
男人拍了拍葛蘭妮的手背,示意對方安心。
對於男人的質問,湯姆倒是並不在他。他象征性的拍了拍自己腿上不存在的灰塵,然後起身帶上了帽子說道:“這不是格裏芬隊長嗎。我隻是覺得你們調查的進度太過緩慢,想幫你分擔些壓力而已。”
對於他的解釋,名為格裏芬的警官隻是冷哼了一聲。
“那還是多謝了。不過我們的進度還算不錯,用不著你來關心。”
一頓夾槍帶棒的說辭,卻並沒有讓湯姆臉上有任何的尷尬。
“明明隻是好心幫忙,卻受到了這樣的對待。唉,好吧,就當我是自作多情。”
說著湯姆起身準備離開病房。
就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停住了腳步。麵色有些玩味的看向病**的杜陵。
“對了,你醒的時候說是噩夢對吧?雖然硬說隻是個夢,可我怎麽感覺,你那更像是那些被夢獸追殺的不眠者一樣呢?”
說完,不管病房裏臉色難看的幾人。便麵帶詭異笑容離開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