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璞玉見他神色有異,眸中似有化不開的濃霧,也明白了這有心病的,大概就是蕭璃自己。
隻是,他從未感受過這種痛,還是有些迷茫。
他試探著舉起手掌:“比這紮穿的手掌還疼?”
這就是他二十年來,最痛的時候。
“不能比擬。”蕭璃閉了閉目,啞聲道:“你隻需要記住我的話,裝的被此次事件嚇壞。足不出戶,病入膏肓,誰來也勸解不了即可。
至於怎麽具體裝……你若不懂,我一會讓林喻來教你。”
李璞玉興奮地點點頭,脫口而出:“你既然知道,你怎麽不用這法子離開北辰?”
他說完這句話,登時就後悔了。
他想起來,蕭璃是被廢了,煉成藥人趕出來的。多年來,他在永巷被欺負的差點死掉,赤霄都是不聞不問。
蕭璃用這法子有什麽用?
“對不起,我……我、我忘了……”他結結巴巴,有些害怕,手掌也隱隱作痛。
蕭璃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眸中盡是陰鬱的蒼涼。
他將手中碎茶丟掉,徑直離開了。
李璞玉鬆了口氣,看著他的背影,感慨萬千。
想不到一個月前他和蕭璃還水火不容,一個月後竟是蕭璃幫自己離開這地方。許多事,真是變化萬千……
不管怎樣,他隱約覺得這方法可行,想信他一次。
蕭璃來到了自己的屋中,三公主送來的藥膳已經擺放在桌上。
他打開瓦罐,香氣撲鼻,溫度正好。
這……還是她的手藝。
用過了飯,他從桌下拿了塊巧克力,向密室走去。
小雪狼近日的情況好轉,身上的毛發光亮了許多。
它渾身雪白的窩在角落,獨自舔舐著身上的毛,見到蕭璃便紫眸晶亮的衝了過來。
“嗷嗚,嗚嗚……”它將巧克力吞下,小心咀嚼著。
“乖。”蕭璃輕撫著它,感受著身上一點點變暖。
他看著這一室黑暗,有些心疼。
從他來北辰那一日起,它也跟來,而後被關在這裏,足足五年了。
雪狼的壽命有六十年,它今年剛滿八歲,正值雪狼少年向青年轉變期。
本該長得威風無比,弛聘在西域草原上。如今隻能蜷縮在不見陽光的昏暗密室裏。
因營養不良和不見光,體型格外小,說是大型犬類也不為過。
他思索半晌:“林喻,五日後,我們要離開永巷一段時間,屆時,我想帶上它。”
他的目光轉向小雪狼。
“殿下,我們去做什麽?”林喻大驚。
“去西南。”他頓了頓:“跟著三公主的隊伍。”
林喻不解:“殿下,三公主去西南是為了平息暴動嗎?可我們去,又是做什麽?”
蕭璃垂下眸子:“西南邊陲,雪山連綿,我們去采雪蓮花。”
“雪蓮花?”林喻激動不已,喃喃了好一會。
殿下的心疾,看來有希望了。
雖然近日緩和了許多,但夜裏,殿下還是會突然喘不過氣來,驟然驚醒。
得坐起來,平複個一炷香時間才行。
他撓撓頭,指著小雪狼:“可殿下,我們帶它做什麽?這家夥頑劣,還能替我們采雪蓮?”
“……我沒指望這個。隻是想著這是個遠離朝廷的機會,正巧帶它走走,見見日光。
它畢竟是頭雪狼王,本該生活在草原上。總呆在這密室,也不是個辦法。”
林喻明白了,“也是,怪不得這家夥長這麽小呢。是時候該溜溜了。”
小雪狼憤怒的轉向林喻,張著爪子要撲過來。
蕭璃將它按住,皺眉不悅道:“林喻,我怎麽聽著,你把它當犬了?”
林喻慌忙擺擺手,示意自己沒有。
他心中默道,殿下還是偏心這家夥的,他想說幾句都不行。
“乖乖,你願不願意和我走?”蕭璃揉了揉雪狼的耳朵:“還是你要呆在這裏?我讓林喻留下了陪你。”
“嗷嗚~”小雪狼憤怒的看了眼林喻,隨即鑽到蕭璃的懷裏。
仿佛在說,才不想和這臭家夥呆在一起呢!
意思很明顯了。
蕭璃笑了笑:“那就說定了。”
林喻:“……”
兩日後,長寧府。
午後,滕月坐在梳妝台前,聽滕玉軒說著府上亂七八糟的事。
這幾日,滕玉軒支棱起來,將祁王府上下查了一遍,處置了幾個大皇子的眼線。
現在異常憤慨,絮絮叨叨罵著大皇子一黨不是人。
見滕月一直在描眉,他疑惑道:“阿姐,你這是要去哪?”
“我去和父皇請旨,三日後同國師去往西南。”
滕玉軒驚訝:“阿姐,西南的事你去做什麽?你又幫不了什麽忙!”
“西南問題不是祈雨就能解決的事。”滕月戴上最後一支釵:“你且安心,我解決了問題就回來。”
滕玉軒扁著嘴,頗有些不高興。
好半晌,他道:“阿姐,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
“不能,你去了會被坑死。這段時間大皇子他們禁閉,丞相也不敢多動作,你隻需要防著些李紈即可。
他那個人很壞,還頗有些蠢。萬一按捺不住將怒火對你發泄,你就去找皇後庇佑,住在皇後宮裏都行,知道嗎?”
“知道了。”
“砰砰砰”敲門聲響起,滕玉軒將門打開,映入眼簾的是蕭璃那張帥臉。
他一身錦袍,濃顏削身,清貴俊逸。麵上沒什麽表情,淺淡紫瞳越過他,向裏看去。
滕玉軒愣了愣,這樣的容貌身形,不怪阿姐喜歡,他若是個女孩,也得動心。
大喊道:“阿姐,姐夫!姐夫來了!”
滕月起身,將他的嘴捂住。“再亂叫給我滾出去!”
“唔唔唔”滕玉軒認慫,掙脫開來,在唇前比劃了一個叉號,忙不迭的跑了。
“要進宮?”蕭璃問道。
“是呀,和父皇請旨去西南。”
“帶我一起。”
“……什麽?”
滕月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牽著,亦步亦趨來到馬車前。
雨霧見他們兩人來,識趣的扶公主上了馬車,就退了下去。
蕭璃帶著一身凜冽的雪鬆氣,撩開袍子坐在了她身邊。
凝著她道:“帶我一起麵見安和帝。”
“你見我父皇做什麽?”滕月莫名心跳的有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