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凱銘推開他,“你當誘餌,我今天肯定一條魚釣不上來。”

男人還想糾纏,床頭的手機震了起來。

兩妖同時身體一僵。

他們這個職業,休息日清晨的電話,不是臨時狀況就是突發意外。

男人沉著臉拿過手機,隻看了一眼,整隻妖頓時倒回**。

宋凱銘也鬆了一口氣,繼續慢吞吞穿襪子。

“陸警官!這周末別忘了啊——”

活力滿滿的男聲從聽筒裏傳來,震得妖鼓膜生疼。

陸際把手機拿遠一點,索性開了免提。

“荊楚?”

他又看了眼來電顯示,是段驚棠的號碼沒錯。

“嗯呐!我幫我弟和弟妹確定一下婚禮名單。”

那頭響起紙頁翻動的嘩啦聲響,男人長長“嗯”了一聲。

“你和老宋在一塊兒呢吧,那我就不給他打了啊。這周日上午十點,九重天大酒店,你倆在二號桌,這邊都是老同學一眼就看到了。請柬給你倆寄過去了啊,注意查收……別忘了帶份子錢!”

“呀,你說這個幹嘛,多不好呀。”電話那邊,一個軟乎乎的聲音亂入。

“這有啥,都是哥們兒。”

荊楚大咧咧的,“你不知道,他倆一個月賺可多了,比咱倆賺得多!”

宋凱銘:“……”

陸際:“……”

你一個集團總裁你這是在說什麽??

宋凱銘對著手機說了句“周末見”,然後果斷掛了電話。

“蔚枝婚禮,你能去嗎?”

陸際枕著手臂想了想,“後天要去趟招搖山,不知道能不能趕回來。我要是到不了,你把我那份帶過去。”

宋凱銘點點頭。

“話說咱倆為啥落選了。”陸際皺著眉,“伴郎。”

宋凱銘:“……因為已婚。”

陸際睜大眼睛,陸吾疑惑,“結了婚就不能當伴郎嗎??好迷信!”

宋凱銘微笑,“你也可以離了婚再去。”

陸際摸摸下巴,“算了,我老婆挺好的。”

宋凱銘懶得理他。

其實伴郎的事,蔚枝找過他,不過宋凱銘婉拒了。

他和陸際職業相對特殊,凡事低調為好。而且班裏那麽多小妖怪吵著要當伴郎,他這個老班長就當禮讓了。

不過當宋凱銘看到伴郎團名單時,額頭還是緩緩滑落一滴大汗。

主伴郎:傅千歲。

伴郎團(男儐相):路呦呦,修繁,邢軒,桑玨,沈梓陽。

這還隻是蔚枝這邊的伴郎。

怎麽說,宋凱銘有點擔心路呦呦被他們吵到失聰。

不過這顏值條是刷得滿滿的了,尤其是沈梓陽。自從三校運動會之後他們就成了朋友,成年騶吾往那一站,會場電費都省了。

“起床做飯。”

宋凱銘穿好襪子,踢了陸際一jio。

陸際握住那隻腳,神情忽然痛苦,“老婆,我不舒服。”

宋凱銘眯起眼睛,陸際的演技太出神入化,他得仔細分辨才能識破。

“真的。”

陸際把宋凱銘的腳拖進被子裏,彎起腰,“這裏好難受。”

宋凱銘:“…………”

腳底下蹭著什麽大東西,烙鐵一樣。

宋凱銘嘴角抽了抽,離當場一腳踩下去就差那麽一點。

直到兩個小時後,大烙鐵才熄了溫度。

宋凱銘亂七八糟地躺在**,連罵妖的力氣都沒有了。

昨晚大半宿,今早一早上,這種喪心病狂的事兒隻有陸際幹得出來。

“我去做飯。”

某陸吾動作利落地整理好一切,把宋凱銘整個裹進被子裏,又往他腰底下塞了個枕頭。

看著他精神百倍的樣子,宋凱銘牙根更癢癢了。

成年開明獸體力就是好。躺著看了會兒新聞,又喝了杯溫水,宋凱銘就甩著尾巴下床了。

都是大男人,享受是彼此的事,做一回就躺被窩裏跟坐月子似的讓陸際伺候他,沒必要。

廚房的方向傳來陣陣香味。宋凱銘想去衛生間的腿不自覺改了路線。

不得不說,**上身做飯的肌肉**,的確是廚房裏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可惜宋凱銘眼裏隻有**手上端著的鮮肉鍋貼。

“起來了?”

陸際把盤子放在宋凱銘麵前,“燙。粥馬上就好。”

早上現熬粥太慢,時間短也不入味。陸際昨晚設的定時煲粥,起來時米粒已經煮得軟爛了。

這樣做很方便,他教過宋凱銘好幾次。這獸嘴上答應得好好的,等他一出任務,還是每天不吃早飯就奔去檢察院。

陸際沒辦法,隻能每周末晚上做出一周的小菜,再做一些放得住的餡餅之類的塞進冰箱,宋凱銘想吃的時候拿出來微波爐轉一下就好了。

“好吃。”

開明獸舔舔嘴角的肉汁,把空盤往前一推。

“還要。”

陸際:“……?”

這麽燙的鍋貼你是一口一個嗎?

“你和爸約的幾點?”陸際往粥碗裏扔了點碧綠的蔥花,“用不用過去接他。”

“十點。”

宋凱銘一口就把陸際精心點綴的那點碧綠給吞了,“直接去公園,我們都在門口碰頭。”

陸際哭笑不得,這是老釣友了啊。

“你倆真行,一次都沒叫上我。”

宋凱銘咬了口南瓜餅,“嗯,我們故意的。”

陸際嘴上不說,心裏清楚。他工作忙,有時候一個月都不著家,宋凱銘是在替他盡孝。

釣魚是個磨耐性的活兒,有時候在岸邊一坐就是大半天。往常宋凱銘都是訂外賣,這回有廚子隨行,倒是方便很多。

陸際左手提三個保溫桶,右手拎著宋凱銘的釣具,超敬業拎包小弟.jpg。

剛到公園,就看見老陸同誌規規矩矩等在門口。一看到宋凱銘,那張老臉頓時喜笑顏開。

然後一轉頭看見後麵的陸際,笑容消失。

陸際:“?”

“你怎麽來了。”陸爸露出一個地鐵老頭看手機的表情。

陸際:“……爸,我是您親生的嗎?”

你看你那嫌棄到極致的樣兒。

“難說。”陸爸擺擺手,又轉向宋凱銘,臉上的褶兒都開了花。

“銘兒啊,咱走著?”

宋凱銘“哎”了一聲,粲然一笑,“爸,咱走著——”

人家父子倆有說有笑進了公園,陸際拎著兩副釣具哼哧哼哧跟在後麵。

親兒子的身子長工的命啊。

釣魚這事兒,對於愛好者來說是樂在其中,對於行外的來說就是要了妖命。

陸際癱在湖邊,看看左邊的開明獸,又看看右邊的老陸吾,再看看頭頂上的大太陽,默默從口袋裏掏出墨鏡。

“你們不曬嗎?”

“噓——”×2

陸際:“……”

成吧。

成年陸吾背著手出去轉悠了一圈,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倆遮陽傘。

湖邊三把椅子,陸際坐在中間。一手撐著一把傘,左右開弓,把陰涼留給親人,把曬禿嚕皮留給自己。

下午三點半,兩位親人的肚子同時叫了起來。

陸際想去買水,宋凱銘把他按回去,自己拿著手機和錢包去了小賣部。

“爸,吃這個。”

陸際把飯盒蓋子擰開,豆沙春卷有點涼了,不過依然很脆。

陸爸“嗯”了一聲,“這次休幾天?”

“明兒下午就走。”

陸爸看著手裏的半拉春卷,感覺忽然就沒那麽香了。

“出個任務一走大半個月,回來就待一天。”

陸際笑了,“怎麽著,想我啊?”

陸爸傲嬌扭頭,“我有銘兒陪著呢,誰有空想你。”

陸鋒清楚,走上這條路,肩上除了使命和責任,就再容不下其他了。

從前陸際是“留守兒童”,現在他是“空巢老人”。他們父子倆,這輩子注定互相虧欠。

不,陸際還是孝順的,他還給自己找了這麽個好兒子呢。

“再幹兩年,就調回來吧。”

陸爸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麵,“警隊的老吳和我提過好幾次了,想讓你過去,我替你應下了。”

陸際挑眉,“老陸同誌,這麽專製,不像你啊?”

陸爸捏起一個紙團丟過去,“我怕你再跑下去,老婆都跑沒了!”

陸際接住紙團,笑了笑,“不會的,他會等我的。”

陸爸歎了口氣,“所以才更不能讓銘兒等啊。”

陸際沒說話。

許久。

“他挺怕我出意外的。”

可在特警隊,意外才是常態。

“能不怕嗎。”

陸爸又喃喃重複了一遍,“能不怕嗎……他爸的事之後,這孩子一顆心都懸你身上了啊。”

宋爸是在退休前一年出的事。

抓逃犯,為了救人質,腿被鋼筋砸了,左腿大腿以下全截。

就在宋凱銘通過實習期,正式成為最高院檢察官的那一天。

“我啊,下周也要去住院咯。”

陸際動作一頓。

“之前的舊傷,最近又開始疼。”陸爸笑著,“去醫院查了,醫生讓住院。”

“你怎麽……”陸際說不下去了。

就算告訴他又怎麽樣?

除了電話裏幹巴巴的關心,和那點住院費,他還能做什麽?

他連經常陪他釣魚都做不到。

“小際啊,別難過。總有一天,我們都會離開。”

陸爸晃著魚竿,神情平靜,“隻有銘兒,隻有你們彼此,才能陪對方走到最後。”

良久,陸際抬起頭。

“三年。”

身體的黃金期就那麽幾年,過了年紀,各項機能不再是頂峰,就算他想留也難。

其實陸際已經拒絕了留隊當教員的邀請,就算他爸不提,最多三年,他也會主動申請調回來。

調回來,在公安部門當個普通刑警,就像他的父親和嶽父一樣。雖然也麵臨風險,但他可以守在宋凱銘身邊。

這就夠了。

“你們爺倆,說什麽呢?”

開明獸拎著袋子,剛摸過冰水的手捂上成年陸吾的額頭。

“說你壞話唄。”陸際在他手上咬了一口,“我想把這些魚放了,我爸不讓。”

“嗯?辛苦釣的幹嘛要放??”

“我想放。”

“不許放!”

“我倒~”

“啊,陸際!爸您看他啊——”

“臭小子看我不揍死你!”

“爸、爸您輕點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