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盛嚴向路呦呦發出來家吃飯的邀請,已經過去四個月了。

在盛秋艾的多次阻撓之下,直到來年開春,路呦呦才踏上盛家的門檻。

“你怎麽還買東西啊!”

盛秋艾瞪著路呦呦手裏的大包小裹,心裏覺得好像有哪裏怪怪的。

“一會兒都拎我屋去,我全吃了!”

路呦呦笑眯眯點頭,“可以,裏麵有瓶泡了二十年的老參酒,你看你剩下一滴的。”

盛秋艾:“……”

不可不可。他身體已經很棒棒了,再補要流鼻血的。

不過……二十年的參酒,這得多少錢啊!

“這麽貴的東西,給他多可惜。”盛秋艾發出親兒子的聲音。

小夫諸彎起眉眼,“酒是我爸爸自己製的,裏麵有很好的鹿茸和藥材,補身體最好啦。叔叔工作辛苦,每天睡前喝一杯,還可以助眠呢。”

盛秋艾扯起嘴角,“我看他是該補補。”

這麽多年都沒有x生活,估計那啥早就不行了。

“這酒這麽珍貴,你偷偷拿出來,咱爸不會罵你吧?”

路呦呦眨眨眼睛,“才不是偷偷。”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是我爸媽給準備噠。”

說著,路呦呦還有些不好意思,“我爸爸說,你們家是大戶妖家,我第一次上門,不能太隨意。”

盛秋艾:“……”

他終於知道是哪兒怪了。

路呦呦這樣子,就跟來他家提親送彩禮一樣。

再配上小夫諸這一身板正精神的小西裝,沒誰了。

果然,盛嚴見到路呦呦時,也微微一怔。

“叔……伯父好!”

小夫諸臉蛋紅紅,“唰”一下把兩隻手直直伸出去,“一、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旁邊的老管家剛想說什麽,就被盛嚴擋了回去。

“好,我收下了,謝謝你。”

盛嚴接過禮物,“也代我謝謝令尊令堂。”

路呦呦用力點了點頭,一雙水藍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先吃飯吧。”

盛嚴親自把路呦呦領到餐廳,完全忽視了身後來自親兒子的不善目光。

“家裏阿姨做了幾樣拿手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合的,合的,我什麽都吃的!”路呦呦連忙道,一臉認真的小模樣乖得不行。

“嗬,虛偽。”某鳥冷哼。

大鳳皇和小夫諸同時回頭看向他。

盛秋艾:“……我說他!”

被指的大鳳皇十分坦然,鳳鳳習慣了.jpg。

倒是路呦呦。

“說什麽呢!”

小夫諸低聲吼男朋友,“爪子收回去!”

盛秋艾迅速把手垂下去。

又乖又慫.jpg。

盛嚴有些驚訝地挑了下眉。

他知道自家兒子談戀愛的時候挺舔的,但是沒想到,居然……這麽舔。

路呦呦轉過頭,看見盛嚴的表情,自覺失態,慌忙低下頭,“對不起……伯父!”

初次登門,就當著主人的麵訓人家兒子,這簡直……

怎麽辦,盛秋艾的爸爸會不會覺得他是一隻超暴躁超蠻橫的妖啊!QAQ

“沒事。”

一隻手輕輕拍了拍路呦呦的肩膀,盛嚴微微一笑。

“秋艾脾氣不好,我已經習慣了。以後有你管著他,我還放心些。”

盛秋艾:“?”你腆著老臉賣個鬼的慘呢??

“來,吃飯吧。”

一道道精美的菜品端上桌,把路呦呦的眼睛都看花了。

這個好吃,那個好吃……哇,那個看起來也好好吃!QAQ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路呦呦想多了,桌上的很多菜都是他老家的樣式,味道也相似,但是比他吃過的都要美味。

盛嚴看出了他的疑惑。

“陳阿姨年輕時在敖岸生活過幾年,會一些那裏的菜色。”

一旁,鬢發微白的慈祥老婦人點了點頭。

路呦呦一怔。

所以,是為了他,特意做了他愛吃的家鄉菜嗎?

看著小夫諸水潤潤的大眼睛,盛秋艾就知道,他媳婦兒估計也被這老東西給“招安”了。

可惡啊,盛嚴這兩麵三刀的老妖精!

一頓飯賓主盡歡(除了某舔鳥)。盛嚴問了路呦呦很多學校的事,尺度把握得都很好,關心到位,也不會讓妖覺得不自在。倒是路呦呦,有問必答,言無不盡,恨不得把自己的家底兒全都抖落出來。

盛秋艾麵無表情幹完第三碗飯,“姨,再來一碗。”

陳阿姨驚訝地接過來,趕緊又盛上滿滿一大碗。

很久沒有看到她們秋秋胃口這麽好了,尤其是和會長同桌的時候,基本都是夾幾筷子就停了。

“會長,陳秘書來了。”

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夾著公文包站在餐廳門口,麵無表情的臉和小夫諸有一瞬間的對視。

陳秘書:“……”

路呦呦:“……”

這一刻,路呦呦的腦海裏浮現的是男人甩給他支票的樣子。

而陳秘書想到的,則是少年摸著小肚子居高臨下一臉“夫憑子貴”的樣子。

兩妖對視片刻,同時默默移開了視線。

是啊。

也是陳秘書的出現提醒了路呦呦,眼前這個溫和親切的男人,半年前還曾試圖用錢讓自己離開盛秋艾。

“失陪一下。”

盛嚴去了書房,十幾分鍾後,陳秘書拿著簽好的文件離開。

老管家端來一杯茶,盛嚴摘下眼鏡,揉揉眉心,“孩子們呢?”

“在花園裏,秋少爺帶著小客人**秋千呢。”

盛嚴點點頭,正要起身,老管家又道:“會長,小客人帶來的東西……”

不收禮物,是盛嚴的規矩。自他踏入仕途第一天到如今,三十餘年皆如此。

連親朋好友的禮物也不收,聽起來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但不可否認,這也為盛嚴省去了很多麻煩。

不取,方可不予。不予不取,才清楚,辦起事來,才狠得下心,下得去手。

鳳皇一族深入根基的貪腐之毒,就是被盛嚴這樣一刀一刀刮幹淨的。

雖元氣大傷,但從此清清明明。

做妖,最重要的就是清明。

但今天,盛會長卻為了一個小少年破了例。

“留下吧,好好收起來。你估算一下大概價值,備一份雙倍的禮物,晚上那孩子回去的時候,一並讓妖送過去。”

老管家頷首,“是。”

盛嚴站在窗前,他的書房窗戶正對著花園,盛景盡收眼底。

他看著自己那傲氣淩人的兒子小弟似的候在秋千架後麵,一下一下推著秋千上的少年,動作小心又珍重,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燦爛笑容。

玩了一會兒,兩妖正要離開,少年好像發現了什麽,蹲下身給小鳳皇係起了鞋帶。小鳳皇下意識躲了一下,被少年按住腳踝。

係完鞋帶,少年又為小鳳皇挽了挽褲腳,神情自然又隨意。

盛嚴沉默片刻,轉身下樓。

老管家隨在身側,悠悠道:“這位小客人很討喜。”

盛嚴看他一眼,“居然有你看得上眼的妖?”

老管家捋了捋花白的胡須,笑眯眯的,“無邪乃是至寶,天真最是難得。”

盛嚴也笑。

“的確。”

盛秋艾正給自己的小男朋友演示如何在花園噴泉的水池裏逮魚,眼角晃過一抹金光。

盛秋艾立刻拉下臉,“老妖精來了。”

路呦呦轉頭一看,悄悄拍他一下,“不許胡說。”

……不過確實挺像老妖精的。路呦呦還沒見過像盛嚴這麽顯年輕的父親,如果不是那端肅的氣場,僅是外表看起來,完全就像盛秋艾的哥哥。

不過等以後見過段驚棠的爸爸,路呦呦就不會這麽想了。

棠崽:論我爸長得像我弟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

“在玩什麽?”盛嚴笑得一臉慈祥。

“逮魚。”盛秋艾還晃了晃手裏的戰利品,嘚瑟。

盛嚴看著自己被謔謔得沒剩幾片鱗的寶貝錦鯉,“…………”

“莫生氣,莫生氣。”老管家忽然開始背誦生氣歌。

盛嚴深深深呼吸了兩下,按下了揍兒子的衝動。

路呦呦察覺氣氛不對,又機靈地想到自己爺爺平時也喜歡養魚遛鳥,大概猜到了原因。

“給我一下。”

小夫諸從盛秋艾手裏捧過那條半死不活的錦鯉。

盛秋艾:“怎麽了?我正糾結呢,生魚片和鳳皇火烤魚,你喜歡哪種?”

眼看著盛嚴臉色又開始鐵青,路呦呦急得踩他一腳,用口型道:閉嘴啦!

路呦呦不再理他,轉過身,閉上眼睛。

掌心緩緩騰起一片淺白的柔霧,大約五秒鍾之後,那尾已經失了生氣的錦鯉忽然開始猛烈掙紮。

路呦呦順勢將魚兒放回池中。

盛嚴忙湊過去看,隻見他的愛魚在水中擺了幾下尾,又恢複了勃勃生機。

而且被那鳥崽子折騰得露白的魚身,居然又重新生出了嶄新的,鮮紅奪目的鱗片。

“再生術。”

夫諸一族的獨特天賦。

老管家捋著白胡胡,老花鏡後麵的雙眼清亮無比。

“很久沒有見過如此純熟的再生術法了,後生可畏啊……”

路呦呦有些不好意思,臉頰紅紅,剛想說什麽,就被妖搶了先。

“那是,我們小鹿可厲害了。白叔,之前浮玉山那次您知道吧?就是我翅膀折了那回,多虧了我們小鹿的大治療術啊!不然我現在妥妥埋那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