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南淵深三百仞。 開明獸身大類虎而九首,皆人麵,東向立昆侖上。——《山海經·海內西經》

照片上,段驚棠拉著蔚枝的手,一人一妖仿佛正在私奔,畫麵的左上角還能看到陶桃的半拉尾巴尖兒。

根據照片上顯示的時間和地點,這就是戚廉裸奔的那天中午,在食堂拐角被拍到的。

拍攝的角度是俯視,拍攝者估計是專業的,連段驚棠獸耳上的絨毛都纖毫畢現。

蔚枝倒吸一口冷氣,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這張照片足以證明事發當時他們也在現場,不管事情起因如何,那天蔚枝和段驚棠都動手了,如果追究起來,他們都免不了處罰。

蔚枝不怕處罰,但是他怕連累段驚棠。

“那、那天是我先動的手……”

“是我。”

段驚棠從照片上移開目光,若無其事地把蔚枝的話堵回去。

“我看戚廉不順眼,用尾巴把他和他小弟抽了一頓。”

“不是!”蔚枝一雙杏眼睜得圓圓的,“明明是我先打的妖,我把他打流鼻血了!”

段驚棠懶懶看他一眼,“就你那小拳頭?軟乎乎白嫩嫩的,說出去有妖信嗎,你問問班長信不信?”

蔚枝驚呆了,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看向宋凱銘,求助似的,“班長……QAQ”

宋凱銘揉了揉眉心。

一個兩個的,真是不讓妖省心。

獸獸心累.jpg

“行了,這件事就算過去了。照片我扣下了,不會再有其他妖知道,今天找你們來就是給你們提個醒。”

說著,宋凱銘長按圖片,直接點了刪除。

“幸好戚廉和凶獸們沒把你們的名字說出來,雖然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麽,總歸是小心為上。”

段驚棠點點頭,不過此時,他更關心另一件事。

“照片是誰拍的?”

宋凱銘把手機揣回口袋裏,“一個路過的妖。我已經處理好了,放心吧。”

段驚棠還想再問,但宋凱銘顯然已經不想再答了。

“回去換座位吧,你們這周該第一排了。蔚枝如果有什麽不適應的,及時告訴我。”

蔚枝使勁兒點了點小腦袋。

班長的形象在他心裏本來就很高大,現在更加高大了。

一人一妖離開後,宋凱銘看了眼腕表,該去辦公室拿上周五的測試卷了。

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開明獸敏銳的直覺告訴他,應該不是好事。

果然。

【陸際:明晚八點,419酒店門口見。】

宋凱銘:“……”

啊,頭疼。

不知道是哪個頭,反正每個頭都很疼。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宋凱銘靠在側樓梯的欄杆旁,閉了閉眼睛。

思緒又回到上周三下午。

-

“什麽事。”

宋凱銘抱著肩膀站在衛生間的窗台前。

雖然今天的值日生打掃得很幹淨,但在這種地方談話,宋凱銘總覺得不適。

更何況還是上課時間。

看著少年麵無表情的臉,陸際勾了勾嘴角,“想你了,不行?”

宋凱銘抬腿就要走。

“誒,別急啊。”陸際上前一步,細長的尾巴卷上宋凱銘的腰。

“看了這個再走也不遲。”

宋凱銘嫌棄地看著腰間的獸尾,心想要是陸際又給他看澀圖的話,他就當場薅斷這玩意兒。

手機上的照片一張張劃過,宋凱銘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陸際滿意地收回手機,下一秒,宋凱銘出手如電。

解鎖,找圖,刪除,一通操作猛如虎。

陸際把腦袋湊過去,在他耳邊貼心提醒,“我備份了哦。”

宋凱銘指尖動作一頓,立馬就奔著格式化去了。

陸際:“……”

這小開明獸,無情。

“不在這裏。”陸際拿回手機,扔到窗台上。

宋凱銘看著他,淺色眸子裏的溫度幾乎能把妖凍死。

“你想做什麽。”

“不想做什麽。”陸際聳聳肩。

宋凱銘眯起眼睛。

他太了解陸際了。如果想舉報段驚棠和蔚枝,他拍到照片的時候直接就做了,根本不需要拖到現在來和自己磨磨唧唧。

“你想要什麽。”宋凱銘改了一個字。

陸際彎起嘴角,笑得像隻老狐狸,“怎麽,宋班長想賄賂我啊?”

宋凱銘不說話。

“就那麽擔心他們被罰啊,還是說,怕一班拿不到下個月的文明班級?”

宋凱銘抬眸,語氣冷淡,“我們班的學生,不會做出違反校規的事,就算做了,那也一定是被迫的。”

陸際:“……”

這是什麽護犢子言論?

和那些“我家孩子肯定沒錯就算錯了我也看不見看不見”的白癡家長有什麽區別??

“不管是不是被迫的,這事傳出去肯定對他們兩個沒好處。尤其是那個人類,剛轉學過來沒多久就惹上凶獸什麽的……”

眼看宋凱銘的眼神越來越危險,陸際趕緊改口,“不過你放心,這事到我這就到此為止了,照片我也會刪掉。當然,隻要你答應我一個要求。”

宋凱銘扯了扯嘴角,他就知道。

不過這才是陸際。侵略性強,利益為上,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一切在他眼中,不過是可以交換的砝碼罷了。

“什麽要求。”宋凱銘擺出一副死妖臉。

“這個我還沒想好,不過……”

帶著花紋的獸尾輕輕卷上少年骨骼分明的手腕,毛茸的觸感,緩慢而曖昧地摩挲著宋凱銘的皮膚。

暗示性極強。

但可惜,宋凱銘不是蔚枝。

毛茸茸什麽的,嗬,薅禿了不就好了。

身上莫名一陣寒意,陸際看著自己炸起來的尾巴毛,知道宋凱銘又在習慣性地利用開明獸的天生能力進行精神壓製了。

不過很遺憾,陸吾的天賦,就是壓製開明獸。

陸際低笑一聲,俯身在宋凱銘耳邊說了句什麽。

然後意料之中的,看著少年的臉色從羞憤到隱忍,再到逐漸降至冰點。

啊,真是賞心悅目呢。

能看到這隻妖如此豐富表情的,恐怕隻有他了吧。

空氣一時有些安靜,能聽見走廊裏傳來的朗讀聲,還有窗外細細的蟬鳴鳥叫。

半晌,宋凱銘掙開手腕上的獸尾,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微笑,“死大貓。”

陸際也笑,溫柔多情地笑,“九頭怪。”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