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射進來的聲音很尖。

不是一支,另外兩個方向也射進來了兩支。

崔時清眼角瞥見有東西穿透窗紙,帶著寒光,隨後傳來木頭窗戶破裂的聲音。

崔時清心跳瞬間快了起來,腳下一動,下意識想往旁邊躲。

腰上突然一緊。

是溫明舟的手臂橫過來,箍住了她,猛地把她往後一帶。

箭釘進崔時清剛才站的地方。

有一支擦著她耳邊飛過去,涼風掀起了她耳邊的碎發。

咚、咚、咚。

暗箭釘進土牆,發出悶悶的聲音。

溫明舟抱著崔時清往後急退。

崔時清腳跟不上,幾乎是被他拖著走。

後背撞上硬硬的牆角,溫明舟的背抵在她前麵,隔開了大半個屋子。

他另一隻手抄起了那根木杵,橫在身前。

又一支箭過來,直奔溫明舟的側臉。

他頭猛地一偏,箭擦過去。

崔時清的視線被他的肩膀擋住大半,隻能看見他側臉一點輪廓,還有飛過來的箭。

她聽著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聲混雜著溫明舟強勁有力的心髒跳動聲,穩了穩心神問:“是太子要殺我?”

溫明舟微微頷首便是認同,同時揮舞手中的木棒,打下飛來的暗箭。

震動從他手臂傳過來,連著她的腰也感覺到那股力道。

崔時清在他身後扭了扭身子,溫明舟微微側頭:“別動。”

箭還在射,但好像稀了一點。

溫明舟趁著這個間隙開口,聲音很穩,但氣息有點急:外麵人不少,待會我衝門,你跟緊。”

院子裏還有聲音,那是很輕的腳步聲,踩在落葉上。

那些人移動得很快,從院牆外翻進來,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

明顯是訓練有素的暗衛。

“這次太子怕是想要了你的命。”溫明舟說,聲音依然壓得很低。

崔時清抬起眼,看著他流暢的下顎線點頭。

陸遠中毒的事如果解了,很可能牽連到東宮,所以太子抓了薛唯一,還要殺她。

院牆外的草叢裏,蹲著十來個人。

他們都穿著夜行衣,蒙著臉,手裏拿著弓,背上背著刀。

為首的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盯著那間屋子,眉頭皺得很緊。

暗衛們也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驚疑。

剛才那一輪箭射進去,少說也有三十支。

屋裏隻有一個女子,按理說早該死了。

可是沒有。

箭射進去,卻沒有聽見慘叫聲。

隻有箭矢釘在木頭和土牆上的聲音,甚至還有被打落的聲音。

為首的男人抬手做了個手勢,箭雨停了。

他身邊的黑衣人壓低聲音問:“頭兒,怎麽回事?箭射進去,怎麽沒動靜?”

為首的男人沒說話,他也想知道怎麽回事。

殿下給他的命令很清楚:殺了那個姓崔的女人,帶著屍體去見他。

但是眼下詭異就詭異在,三十幾發暗箭射進去了,居然無事發生?

另一個黑衣人湊過來:“這也太邪門了,那箭射得都挺準確的啊。難道那個女的還會武功?頭兒,現在咋辦?”

“殿下讓殺了她。”為首的男人說,“不管邪門不邪門,都得殺。”

幾個黑衣人互相看了看。

為首的黑衣人他抽出背上的刀:“暗箭沒用,那就換種法子。咱們直接上,還殺不了那個小娘們?”

其他幾人也跟著抽出刀,翻進了院牆。

幾道黑影散開,呈半圓朝屋子逼近。

崔時清站在屋裏,透過破掉的門看見他們過來。

溫明舟在她身前一步,鬆開了木杵,木杵倒在地上。

他空著手,手指微微動了動:“你在屋子裏躲好,別出來。”

衝在最前麵的黑衣人,剛踏入院子,手腕驟然傳來劇痛,像是被鐵鉗狠狠砸中一樣。

手中的刀脫手飛出,“哐當”砸在牆角。

他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麽,胸口又挨了一記猛踹,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院子的泥地上,塵土嗆進喉嚨。

幾乎同時,從左側進來的黑衣人,小臂突然被一股力量向上一托,肘關節發出錯位的輕響。

他慘叫一聲,刀歪斜著砍進泥地裏,整條右臂軟軟垂下,再也抬不起來。

溫明舟拔出砍刀,刺進了黑衣人的胸膛,又抬腳踹飛了另一人。

“鬼……有鬼”被踹飛的黑衣人掙紮著爬起,聲音發顫。

隻可惜,“鬼”這個字還沒說完整,就有一道寒光向他飛來,他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剩下的黑衣人皆是如此。

甚至沒有人真正碰到崔時清,就在院子裏被擊倒了。

崔時清始終站在屋裏,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半分。

就在溫明舟和黑衣人廝殺一片之時,沒人注意到,最早被踹飛出去,倒在院中陰影裏的那個黑衣人,悄悄動了起來。

他沒有再站起來強攻,而是一寸一寸地貼著牆根向屋後挪去。

屋子後牆有一扇很小的氣窗,位置很高,且被雜草半掩。

他屏住呼吸,趁著其他同伴打掩護,跳進了窗戶裏。

屋內,崔時清的注意力也集中在眼前的溫明舟和幾個黑衣人身上。

那黑衣人他手中緊握著一把匕首,伏低身體,眼睛死死盯住崔時清毫無防備的後頸。

忽然,黑衣人猛然彈起,匕首帶著風聲,直刺崔時清後頸要害!

崔時清聽到了背後細微的異響,脖頸上就落下了一道寒氣,想要轉身躲過已然來不及。

溫明舟似有所覺,猛地回頭。

他抬起左手,精準地扔出了一顆石子,砸在黑衣人的手臂上。

黑衣人整條手臂一麻,刀脫手往斜下方掉,劃過了崔時清的肩膀。

崔時清悶哼一聲,肩頭衣衫瞬間裂開了一道口子,鮮血從傷口裏流了出來,染紅了素色衣衫。

溫明舟已經解決完了屋外的所有刺客,身形一晃,踏著輕功掠至屋內。

他抬手覆上崔時清的傷口,用力按壓幫她止血。

手指下觸到溫熱的鮮血,一些血從指縫裏滲了出來。

“沒事吧?”溫明舟語速極快。

崔時清搖頭,抬眼看向一旁的黑衣人。

而此刻,那個黑衣人的手臂剛緩過來,正想繼續殺崔時清的時候,眼底卻透露出了不可思議,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