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崔時清肩膀上搭著一隻手,那隻手往上,是小臂,衣袖,肩膀。

再往上,是一張臉。

一張男人俊美的臉,麵色很冷,眼睛更冷,正看著他。

黑衣人張了張嘴,雙腿發顫,饒是見過這麽多生詞場麵,也從沒見過憑空出現過一個人來。

而且是一個眼神像要殺了他的男人。

溫明舟沒給他反應的時間,右腳踢出,正中黑衣人小腹。

又彎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刀,右手一甩,便紮進了黑衣人的胸口。

黑衣人口吐鮮血,倒在地上,不動了。

崔時清驚訝道:“他看到你了?”

溫明舟攤開手掌,看了看上麵的鮮血,點點頭:“嗯,可能是因為你的血。”

崔時清忽然想起了上次薛唯一紮了她一點血拿走了,眼底若有所思。

正想著,崔時清感覺到他的手指輕輕碰了碰自己頸後的傷口。

“還好刀鋒隻是剛剛挨到皮膚,劃破了表皮。但位置危險,再深半分就麻煩了。”

“別動。”溫明舟聲音有點緊。

他從自己裏衣的下擺撕下一條幹淨的布,布條按在崔時清後頸的傷口上,隨後係在了崔時清肩膀上。

兩人走出屋子。

太陽已經完全落了下去,天邊隻剩微弱的光亮,照著滿地狼藉。

馬車還等在山腳下,車夫看到崔時清身上的血,嚇了一跳。

“小姐,您這是怎麽了?”

崔時清卻一愣,目光不由得轉向溫明舟。

可能是那點血失效了,量不夠,馬車夫看不見溫明舟。

崔時清笑著搖頭:“沒事,樹枝擦破皮罷了,走吧。”

車夫但沒敢再多問,趕緊放下腳凳。

兩人並沒有直接回崔府,而是去了溫府。

若是回了溫府,定要接受沈玉茹的盤問,以及崔惜窈的算計,不如去溫府,還有上好的上藥包紮。

溫夫人看見崔時清的樣子,也是一臉吃驚。

“你這孩子,走路還是要小心點。你去明舟的屋裏吧,他那些東西我還未曾收拾,裏麵還放著上好的傷藥。”

“多謝溫夫人。”崔時清乖巧行禮。

溫明舟帶著崔時清進了他的書房。

這裏不是臥房,但一側有張供休息的窄榻。

溫明舟從架子上取下兩個小瓶。

一個青瓷,一個白瓷。

又去取來幹淨的溫水、布巾和剪刀。

“坐下。”他對崔時清說,示意窄榻。

崔時清坐下後,溫明舟給她敷完藥,他換用幹淨細布重新包紮,這次包紮得更平整服帖。

過了片刻,溫明舟緩緩開口,聲音很沉:“你的血……”

崔時清也明白了。

剛才他顯現被黑衣人看見,是在他觸碰到自己的血之後。

她的血,可以讓他短暫地顯現出來。

崔時清想了想,開口道:“我好像知道上次薛唯一為什麽故意紮出我的血,還引我二次前去找他了。”

“為什麽?”

“會不會是薛唯一看出來了,我的血有問題,所以要拿我的血去進一步檢查?”

**

城西的山頭上。

太子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前,臉色十分難看。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好幾具屍體,都是他派出去的暗衛。

有些是箭傷,有些是鈍器擊打,有些是關節被折斷,死狀各異。

這些可都是他精心培養的暗衛,個個身手不凡,居然就這麽死了?

“都死了?”太子問身邊的兩個親衛,聲音低沉。

一個護衛蹲下檢查了一圈,回來稟報:“殿下,一共十二個,致命傷各不相同,但都是近身搏殺所致,能看出對方身手很利落。”

太子眉頭擰得更緊了:“崔時清不會武?”

“確認過,不會。”

“她身邊可有武功高超的護衛?”

“沒有,她獨自離府,連丫鬟都沒帶。”

太子看向黑暗山林陷入了沉思。

片刻,他開口:“找活口。任何可疑痕跡,都報上來。”

“是。”

親衛帶人散開搜查。

一名親衛從屋裏出來:“殿下,屋裏有個還有氣的。”

太子快步進屋。牆角倒著一個黑衣人,胸口插著把刀,呼吸微弱。

“馬上給我用盡一切方法,把他救過來。”太子命令。

隨行醫者上前檢查:“傷很重,但還有一口氣。能吊住命,但吊完這口氣,估計就活不了了。”

“救。”太子說,“吊著一口氣就行。”

醫者點頭,取出藥丸塞進黑衣人口中,又用金針紮了幾處穴位。

黑衣人喉嚨裏發出咯咯聲,眼皮動了動。

太子蹲下身:“看見什麽了?”

黑衣人嘴唇嚅動,聲音微弱:“一個男人……突然出現了。”

“什麽男人?”

“崔、崔時清身邊,突然出現,一個長得很好看的男人……”

黑衣人沒說下去,咳出一口血,徹底死了過去。

太子緩緩站起身,臉色沉下來。

崔時清身邊突然出現一個男人,長得很好看,還武藝超群。

再結合崔時清之前在府裏發射過的那支響箭……

“溫明舟……”太子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他嘴裏邊念叨,邊轉身走出屋子。

太子走向停在不遠處的馬車。

車上,薛唯一被五花大綁,嘴裏塞著布團。

太子上車,扯掉薛唯一嘴裏的布。

薛唯一喘了口氣,眼神譏笑:“殿下,真是好算計啊。”

“我給崔時清假藥方,是想引她二次前來,沒想到讓您給利用了。你現在目的達到了,該放了我吧。”

太子看著他,輕笑道:“放你?不可能。”

“不過,”太子繼續說,“你給了假藥方,讓她第二次前來,正好給了我動手的機會。這一點,你在我這確實算立了功。”

薛唯一抬起眼皮看著太子。

太子似笑非笑:“我可以給你重修你那個破院子。”

薛唯一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怎麽?屋裏藏寶貝了?”太子察覺他的異樣,皺眉反問。

“沒什麽。”薛唯一低下頭,若無其事道。

他想起那枚沾了崔時清血的針,還在屋子裏放著。

不過薛唯一這點異樣,還是被太子給捕捉到了。太子見他這副模樣,心裏更起疑心了。

他立刻抬手吩咐道:“你們都給我進去搜,一寸地方都不要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