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駙馬?”

“對。”蘭嬤嬤點頭。

“隻是,為什麽讓我來操辦?”

蘭嬤嬤解釋:“按祖宗規矩,公主到了這個年紀,就該選駙馬,籌備婚事了。皇上提了幾次,太後娘娘也提過,但公主一直不願意。”

“公主性子單純,從小被保護得太好,一直抗拒。皇上疼她,舍不得逼得太緊,但規矩就是規矩,拖不得。”

她頓了頓,看向崔時清:“太後娘娘的意思,是想找個合適的人來操辦這件事。既要符合規矩,把事情辦好,又要顧及公主的心情,別讓她太抵觸。”

崔時清抬眼:“嬤嬤,宮中有女官,有尚儀局,還有各位命婦夫人,為何……”

“為何選小姐?”蘭嬤嬤接過她的話,淡淡一笑,“崔小姐是聰明人,不妨猜猜。”

崔時清沉默片刻,道:“是因為時清與公主年紀相仿?”

“這是一方麵。”蘭嬤嬤點頭,“你們都是十幾歲的姑娘,說起話來比那些女官、命婦方便。公主那些小心思,那些不情願,你們同齡人更能理解,也更好開導。”

“但更重要的是,您是溫首輔的未婚妻。”

“這個身份,在京城夠分量,沒人敢看輕您。但您又還沒正式嫁入溫家,與朝中各派係都沒牽扯,做事能保持公正。”

崔時清神色微動,低頭抿唇思考。

公主殿下自己不願意選駙馬,誰參與這件事,誰就是的嘴二公主。

若是辦好了,以後的路就好走。辦砸了……

崔時清微微歎了口氣。

但這是太後的意思,太後把這個燙手山芋丟給她,既是考驗女主,也是給了她在京城貴族中立足的一個機會。

片刻後,崔時清抬起頭道:“請您回去轉告太後娘娘,讓她老人家放心,時清會想辦法辦好此事,讓公主歡喜,也讓陛下高興的。”

蘭嬤嬤點頭:“既然如此,老奴的任務也就完成了,老奴會把話給小姐傳到的。”

蘭嬤嬤走後,崔時清則開始動筆,準備先將京中適宜年齡的公子哥都寫下來,早點送到清漪公主麵前過目。

溫明舟卻攔住了她:“你這就是在做無用功。”

崔時清不解地看向他:“早點和公主商量出來人選,為什麽是無用功?”

溫明舟挑眉:“公主選駙馬,怎麽可能全看公主一個人的心意。”

**

而同一時刻,皇宮裏,公主的大殿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二公主清漪坐在梳妝台前,看著鏡子裏自己的臉。

那是一張還很稚嫩的臉,圓眼睛,小鼻子,嘴唇抿得緊緊的,臉上還掛著淚痕。

“公主,別哭了。”

旁邊一個穿粉色宮裝的宮女小聲勸道,遞上一塊帕子:“再哭眼睛該腫了,明天去給太後請安,會被看出來的。”

清漪接過帕子,擦了擦臉,但眼淚還是止不住。

“看出來就看出來。”她聲音帶著哭腔,“反正我也不想去選什麽駙馬。”

宮女歎了口氣,蹲在她身邊,聲音更輕了:“公主,這話可不能亂說。女子到了年紀都要嫁人的,更何況您是公主。這是規矩,誰也改不了的。”

“規矩規矩,又是規矩!小玉,現在連你也這樣說。”清漪把帕子扔在桌上。

小玉左右看看,確定殿裏沒別人,才壓低聲音道:“公主小聲些。這話要是傳出去,被皇上聽見,又要生氣了。”

清漪不說話了,隻是眼淚掉得更凶。

“公主,其實選駙馬也不是壞事。皇上那麽疼您,肯定會給您挑最好的人家,最優秀的公子。到時候成了親,駙馬對您好,您過得好,不就行了?”

“你不懂。”清漪搖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為什麽?”小玉問。

清漪咬著嘴唇,半天不說話。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要掉不掉的樣子。

小玉看她這樣,心裏忽然明白了什麽。她湊近些,聲音壓得極低:“公主,您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清漪渾身一顫,猛地抬頭看她,眼睛瞪得大大的。

宮女一看這反應,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臉上興奮起來,繼續小聲問:“是哪家的公子?您告訴奴婢,奴婢幫您想想辦法。”

清漪在腦子裏又描繪了一遍,上回在張將軍凱旋的慶功宴上,她見到的那個少年的樣子。

不過清漪還是搖搖頭,眼淚又掉下來:“沒用的……”

“怎麽沒用?”小玉急道,“隻要公主喜歡,對方家世過得去,人品也好,您跟皇上說,皇上那麽疼您,說不定就答應了。”

“就算皇上不答應,咱們也可以想辦法啊。選駙馬不是要比試嗎?到時候奴婢幫您,偷偷給您心愛的公子透個題,讓他在比試中拔得頭籌,皇上看了高興,說不定就同意了。”

清漪還是搖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沒用的。這次的選駙馬不是我一個人做主。”

“為什麽不是您做主?”小玉問。

清漪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這次,太後還找了個人來幫忙看著。是崔家的大小姐,有她在,不可能作弊的……”

小玉一愣:“崔家大小姐?就是上次在東宮,射了三發十環的那個?”

清漪點點頭。

“如果是她來操辦,那確實不好辦。”

但小玉想了想,還是道:“那也不怕。公主,您可以去找崔小姐商量啊。給她錢財,給她好處,讓她幫您。隻要她願意幫忙,這事就好辦。”

清漪還是搖頭,搖得更厲害了。

“你不懂,你不懂,”她一邊哭一邊說,“根本不是這個問題……”

“那是什麽問題?”小玉真的不解了。

清漪看著她,眼淚流了滿臉:“我告訴你,但你絕對不能告訴別人。”

小玉趕緊點頭:“奴婢發誓,絕對不說。”

清漪深吸一口氣,又吸了吸鼻子,才小聲說:“那天……我去找父皇,在禦書房外麵偷聽到父皇和大臣說話……”

小玉心裏一緊。

偷聽皇上和大臣談話,這可是大罪。

清漪沒注意到宮女的臉色,繼續道:“我聽見父皇說,這次選駙馬,什麽文試武試的,都隻是個過場,都是做給外人看的。”

“那……那真正選駙馬的標準是什麽?”

“父皇說,隻要誰能供出北疆地圖,誰就能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