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殿裏,小玉跪在公主麵前:“公主,您說的……可是真的?”

清漪臉上淚痕交錯:“我騙你做什麽?我從小到大能說說體己話的人隻有你了。”

“那天在禦書房外麵,我親耳聽見的。父皇對這些大臣說,這次選駙馬,什麽詩書騎射、文章禮樂,都是做給外人看的場麵。真正要的,是北疆地圖。誰有地圖,誰就能當駙馬。”

小玉隻感覺自己呼吸都凝滯了下。

她是個宮女,不懂軍國大事,但也能看出來,北疆地圖現在很重要。

用公主的婚事去換地圖,這哪是嫁女兒,這是做買賣。

“公主您別難過,總會有辦法的。”

“有什麽辦法?”清漪搖搖頭道,“我就是個籌碼罷了。”

清漪拿起手絹抹了眼淚,又叮囑小玉:“這件事你不要對外說,不然又要惹父皇生氣了。”

小玉點了點頭:“您放心吧,奴婢誰都不說。”

小玉又試探著問:“公主殿下,那您打算怎麽辦?真的聽天由命嗎?”

清漪眼神空洞,聽見此話又逐漸凝起些光亮來。

“小玉,我現在是公主,我想做什麽,應該沒人敢攔我吧。”

小玉點點頭:“那自然是。”

清漪猛地站起身,跑到自己高高的雕花衣櫃前,翻翻找找起來,很快扔出來了一堆衣裳。

又拉開抽屜,撿出了許多值錢的首飾珠寶,扔在衣服堆上麵。

小玉也站起來,跟在後麵不解地問:“公主,您這是要做什麽?”

清漪轉頭看向她,眼神堅定:“我要私奔。”

**

第二天一早,崔時清便進宮去見了太後。

“臣女崔時清,給太後娘娘請安。”崔時清跪下行禮。

“起來吧。”

宮女搬來繡墩,崔時清謝恩坐下,腰背挺直,雙手疊放膝上,姿態恭敬又不失大方。

太後看著她:“今日怎麽想起來進宮了?”

崔時清微微低頭:“回太後娘娘,臣女奉娘娘懿旨操辦公主選駙馬事宜,但心中惶恐,怕辦得不周全,壞了規矩。”

“所以想進宮來,向嬤嬤請教請教宮裏的規矩禮儀,免得出了差錯。”

太後點點頭:“是這個理,有人指點著你,你操辦起來也更應手。”

“多謝太後。”

崔時清道:“另外……臣女也想,若是方便,能不能見見公主?”

“臣女雖與公主年紀相仿,但畢竟不了解公主喜好。若能當麵聽公主說說,日後操辦事宜,也能更合公主心意些。”

崔時清邊說邊在心裏飛快盤算著。

她今天進宮,表麵是請教規矩,實則是想探探太後的口風。

清漪公主選駙馬這事來得突然,太後又指名讓她來操辦,就像溫明舟所說,這裏頭肯定有文章。

她想看看,太後到底怎麽想的。

過了一會兒,太後才開口:“規矩的事,待會兒我會派嬤嬤去教你的。至於見公主……”

她頓了頓,看向崔時清:“你倒想得周到。不過清漪這幾日身子不太爽利,心情也不太好。你見她,說話要小心些,別惹她不快。”

“臣女明白。”崔時清道。

太後扭頭對身旁的嬤嬤道:“敬嬤嬤,你去帶崔小姐去見見公主。”

“是。”敬嬤嬤應聲。

崔時清瞧了一眼,是個眼生的嬤嬤。想來是蘭嬤嬤有事,今日換了嬤嬤在太後身邊伺候。

敬嬤嬤走下來,做了個請的手勢:“崔小姐,請跟奴婢來吧。”

崔時清卻並未跟敬嬤嬤起身,她又開口道:“太後娘娘,臣女還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娘娘。”

“你說吧。”太後有些疲憊地按著太陽穴。

“公主選駙馬,這雖說是大事,但公主似乎對婚事有些抵觸。”

崔時清說得謹慎,小心翼翼咬著字眼道:“若是公主實在不願意,怎麽不緩一緩?等公主再大些,想通了此事,再選駙馬,公主也開心。更何況,公主還年輕,等一等也無妨。”

這話說出來,崔時清瞬間覺得原本就安靜的偏殿裏更安靜了。

太後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她看著崔時清,緩緩開口:“公主的婚事,不是她一個人的事,是皇家的事,是朝廷的事。公主年紀到了,就該成親,這是祖宗定下的規矩。”

她頓了頓,聲音裏多了幾分威嚴:“你既然接了這差事,就好好辦。把該做的事做漂亮,把該有的場麵撐起來。至於其他的……不該你操心的,就別多問。”

這話說得很明白了。

崔時清心裏一沉。

選駙馬這事,她隻負責明麵上的事。把場麵辦好,把流程走完,讓外人看著熱鬧風光就行。

至於背後到底怎麽選,選誰,為什麽選,那不是她該管的,太後也不想讓她知道。

這或許也是為什麽此事要交給她來辦的原因。

沒什麽利益牽扯,又有溫家未婚妻這個身份撐場麵。

她就是個擺在明麵上的幌子。

“臣女明白了。”崔時清低下頭,“臣女一定盡心盡力,把差事辦好。”

太後這才點點頭,臉色緩和了些:“你是個聰明孩子,知道分寸就好。去見見公主。跟她好好說說話。告訴她,女子總要嫁人的。”

“是。”

崔時清心情沉重,起身行禮,退了出去。

敬嬤嬤跟著她出來,兩人走到廊下。

“崔小姐,”敬嬤嬤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股子傲氣,“太後娘娘的話,你要記在心裏。有些事,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

崔時清點頭:“謝嬤嬤提點,時清明白。”

兩人一前一後往清漪殿走。

走到半路,經過一片花園時,敬嬤嬤忽然停下腳步。

她回頭看著崔時清:“崔小姐,奴婢忽然想起來,太後娘娘剛才交代了件事,要立刻去辦。”

“清漪殿就在前麵,你自己過去吧,公主那邊已經派人去傳話了,你直接去就是。”

崔時清一愣。

從慈寧宮到清漪殿,路不算近,中間還要經過好幾處宮殿院落。

敬嬤嬤就這麽把她扔在這兒,讓她自己去找?

這分明是故意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