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有人采訪我“過去有沒有發生哪件事,讓你覺得這一年也還不錯?”我想都沒想就回答說:“人像圖書館又活過了一年,離百年老店又近了一步啊!”在遊戲裏,我們有一個“圖書館車隊”,暫時逃離現世,一群朋友一起罵罵咧咧,挺好的。來來去去那麽多人,我慶幸自己沒有掉隊,沒有從當年的文藝女青年變成垂頭喪氣、對生活心懷怨懟的中年婦女。我依然拍照、寫字、旅行,始終對自己發問:怎樣能讓自己成為自己喜歡的人,而支撐我唯一的力量就是——熱愛。熱愛是由你所喜歡的那件小事發展而來的,那一件在我們心中最重要的小事,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然後盡量堅持下去,等待時間的回報。
老王說:“這一年吞下了很多年輕時候完全忍不了的氣,大家都不容易,放過別人,自己氣個幾天也就過去了。”老王還說:“你們不要怕讓我失望,我對這個世界都是失望的。”平日裏,我們三個合夥人總是更像大家長,對於團隊裏的年輕人,總會忍不住倚老賣老地想在他們人生啟蒙的時候講講大道理,告訴他們挫折會讓好人變得更好,讓壞人變得更壞;告訴他們二十歲的時候不喜歡的東西,不代表三十歲的時候不需要;告訴他們想要迎接成功,就一定會麵臨失敗,想要擁抱財富,就一定會麵臨貧窮;告訴他們正是因為被傷害過,體會過疼痛,才更不能傷害別人。林老師依舊天真又樂觀,他會說:“如果你們不讓我拍照,我就去死!”每每這個時候,我和老王就在一旁趕緊接話:“沒人不讓你拍照!”
朋友圈裏很大一部分的人,不是換了工作就是換了行業,一年到頭的交流僅限於過年時的拜年祝福,很多人我連最初互加好友的原因都不太記得了。《萬水千山總是情》裏有一句歌詞:“未怕罡風吹散了熱愛”,我偶爾會想,好像真的有一陣莫名的大風,已經悄悄地吹散了人們莫名的熱愛,我也不記得消散的是什麽,但是我總覺得有什麽東西消散了……生活不易,折騰不止,能在熱愛的事情之中找到一份安心與自由是多麽難得啊!感謝我還有熱愛的人和事讓自己心如磐石。因為懂得了所有的愛都是有所代價、關乎欲求、注定消逝的,因此大家才更珍惜在一起的時光。
記得去看韓寒導演的第三部電影《飛馳人生》,那是在大年初一的下午,半個多月前我就早早買好了票,賀歲檔的電影院座無虛席,結果,我媽在一旁看睡著了,鄰座的我卻哭成了傻子……結束散場時,片尾曲五月天的《一半人生》音樂響起,大銀幕上打出了一行字:此片獻給你所熱愛的一切。即便當時的我內心有些許遺憾,終其一生我和自己的父母可能都不是同一類人,但在那一刻,我仍然可以真切地感受到活在內心深處的那個頑固的自己。
毋庸置疑,這是目前為止韓寒的電影作品中我最喜歡的一部,以足夠的能量密度踏實地把一個故事講得很好。終歸會有不足,但對於我這個從小讀他的書、看他的文章的粉絲來說,瑕不掩瑜,十分過癮。用他自己的話來說,這是一個很簡單的故事,講的就是和你所愛的一切在一起,以及愛的代價。早先看《曉說》高曉鬆采訪韓寒,他說自己是一個必須基於真實人生經驗而創作的人,在他有限的人生所能有的經驗中,能寫的東西就這一些了,而賽車是他人生中最大的熱愛。我一直堅信,一個人的一生,能夠好好地講完一個故事已是最大的功德。
電影裏有對手,卻沒有大反派。與其說張弛的對手是林臻東,不如說是五年前的那個自己。正如影片中的張弛說:“當一個人對自己失去信心的時候,他才是真的過時了。”因為當你真正熱愛一件事的時候,一切努力和付出都隻是出於本能。都說成年人的崩潰是從借錢開始,於是,張弛開始動用一切可能,為的就是重返賽場,找回昔日的夥伴、重考駕照、籌錢改車……在我看來,這個過程非常動人。年少的時候為了理想可以去死,長大後才知道,為了理想需要卑微地活。熱愛並不是放在嘴巴上的口號,更不是自以為是的尊嚴,而是你可以為了它甘願低頭、妥協,甚至卑躬屈膝。最後巴音布魯克的決戰,宇強無法同行,張弛決定一個人上路。他說:“我不是想贏,我隻是不想輸。”麵對一百四十六個彎道、一百零九公裏的挑戰,每一個彎道都絕無重來的可能。把一件事做到極致就是藝術,絕招隻有兩個字——奉獻,把你的全部奉獻給你熱愛的一切!但凡內心還有所熱愛的人很難不被點燃吧。我腦子裏出現的隻有一句話:“如果不把命放進去,你能做好一件事嗎?”而一旦發車,你就是這片土地上最孤獨的車手了……追夢的路往往很孤獨,大多數時候最後隻剩下自己兀自前行。堅持可能就代表了孤獨,但孤獨會讓人變得更強大。有人因熱愛而堅持,進而實現夢想,也有人因熱愛而選擇了一個人的火車、一個人的旅行。無論是什麽,熱愛使某些人跟大多數人不太一樣,擁有熱愛的人,人生一定會更有趣。影片的最後,張弛開著它的賽車衝出了海岸,衝向天空,飛向太陽,那一幕很美,時間似乎靜止了。影院裏有人開始低聲討論:“他死了嗎?”因為熱愛,所以值得。隻有明知會破滅也要前行的人,才配擁有真正的美好,張弛飛出懸崖看到的風景,是以生命為代價的啊!若有一天我也能對自己說,我總算把自己燃燒盡了,這又何嚐不是自己生命的一種完成?能夠將自我徹底完成的一個生命,多麽難得!
老王總說,檢驗你對一件事的熱愛程度永遠隻有一個標準——時間。而這個世上所有的堅持,都是因為熱愛。電影上映期間,韓寒寫了篇小文,裏麵說:“畢竟一生熱愛,回頭太難,苦和甜都往心裏藏吧。”我在微博裏給他留言:“恐懼不少,勇氣也不少,隻是希望有時候能再有一點點運氣。”電影是導演心中的一個夢,謝謝韓少,把他的夢講給我們聽;並且讓我更篤定:我也有我的夢啊!人生的目的無非就是認識自己、完成自己,而解決一切問題的方法就是不斷尋找自己熱愛的一切。每個人都有獨一無二的故事,愛與不愛也大相徑庭,但至少我所熱愛的東西,永遠都會背在我的肩膀上。
人生在世,能夠找到自己的熱愛,並且懷揣熱愛的人終究是幸運的。即便人到中年,我希望自己的生命中還是能保有熱血、義氣和最初的英雄夢想。
願我們一如既往奔走在自己的熱愛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