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蘇子衿的房間裏滿是紙屑。

侍從想要進去清掃結果被顧言哲攔住了。

導致蘇子衿在房間裏動彈不得,周邊都是紙堆,完全沒有下腳的地方。

她撕的快,現在後悔就煎熬多了。

蘇子衿無奈地避開紙堆,要是她一路踩著紙出去,踩出一條灰色的路,那多麽難看啊。

於是蘇子衿的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青了又紅,紅了又白。

幫顧言哲把房間打掃一下,似乎對不起她剛才撕的那麽起勁。

但是不幫顧言哲打掃,就這麽僵持著也很難看。

於是蘇子衿還是決定服個軟,自己撕的紙堆自己收拾。

顧言哲一直靠在門外,靜靜聽著裏麵的動靜。

“啪嗒”一聲,蘇子衿實在受不了滿屋子的紙堆,決定開門透透氣,猝不及防地感受到一股重力。

“你偷聽的習慣是從什麽時候養成的?”

蘇子衿眯著眼,兩隻手撐著顧言哲的背脊。

然而顧言哲好像絲毫沒有自己起來的意識,就這麽賴著。

“碰見你之後就養成了。”

蘇子衿氣急。

幼時的顧言哲絕對不屑於跟她玩這種小把戲的。

不過那會他們是每天都要見麵,被束縛在一起。

現在就不一樣。

“顧言哲,你這麽糾纏是沒有結果的。”

“嗯……我記得你幼時最喜歡待在我房間。”

她幼時的確是喜歡待在顧言哲的房間,每次被顧言哲的母親發現以後就會被教訓一頓。

後來顧言哲悄悄問過蘇子衿為什麽那麽喜歡他的房間,蘇子衿委屈巴巴地說因為房間裏麵的書多。

“要去書樓嗎?”

蘇子衿把衣擺上麵的紙屑清理幹淨,發現顧言哲好像從來沒把內心的不甘心表現在臉上。

書樓裏麵幹淨地不可思議。

按照顧言哲的習慣,每天至少清掃兩遍。

蘇子衿覺得自己已經很注意進門的時候有沒有把紙屑帶進來,但是還是不小心漏了一根。

顧言哲看了一眼,沒去管。

其實現在蘇子衿已經不是很想待在書多的地方了,在青樓裏摸爬滾打這麽久,最關注的無非是人際而不是書籍。

“其實以前那本詩經,我還放著。”

最頂端放著一本最破舊的書,書頁裏麵積了灰塵,蘇子衿懷疑這本書已經碰不得了,碰一下就可能會碎成紙片。

但幼時蘇子衿確實已經把整本書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有很多地方隻是半知不解,但是並不影響她對這本書的興趣。

最開始的時候僅僅隻是因為想知道自己名字的起源。

但是詩經裏寫的句子真正的涵義她當時也看不懂。

“詩經裏麵寫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意思是一位女子站在高高的城樓上等候她的心上人,但是等了很久也等不到那個人,所以她急的來回走動,好像跟心上人分別一會就如隔三秋。”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蘇子衿成為花魁以後跳的第一支舞蹈就是根據這首詞來的。

蘇子衿聽著聽著就想到了自己的八年。

她曾經也站在春風閣最高的樓台上作曲作舞,一日一夜僅僅抓著那根梅花釵不放。

隻要有一點點希望,就值得繼續等待。

想必詩裏的那個女子也是和她一樣,急的無可奈何。

“所以後來我在知道這首詩的真正含義以後越發愧疚,如果等了八年的人是我,是不是會比現在好一點。”

顧言哲捧著那本發黃的書籍,指尖摩挲著書頁,粗糙的質感沒有打斷他的思緒。

他一直是很愛護書本的人,但是自從蘇子衿走了以後,這本詩經就一直被放在角落,不管如何都沒有被翻開過。

所以書頁裏的灰塵,才會積到了現在。

蘇子衿接過那本詩經。

原本這本書的材質就不是很好,現在這麽多年過去了,書本封麵上的字體已經被磨得看不清字跡了。

蘇子衿鼻尖發酸。

摸到這本書的瞬間,就好像回到了那個落敗的村莊,回到了單純的童年時光。

那個時候她最愛彈琵琶,抱著母親留下的琵琶坐在木葉籬笆上,一彈就入了迷。

她彈來彈去也就幾首曲子,母親就隻是教給她這麽幾首,還有一首是她不斷不斷回想母親的曲調自己彈出來的。

書頁裏麵積了很多灰塵,裏麵的圖畫和字跡也很模糊了。

顧言哲突然想到了什麽,推開最裏麵的書架,露出一排整齊的琵琶。

“你現在還彈這個嗎?”

顧言哲問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說錯了什麽又讓蘇子衿不高興。

蘇子衿眼眶微紅,隨便拿了一把琵琶坐在窗邊。

在春風閣的時候,她很少當著眾人的麵表演琵琶,但是私下裏卻學的很頻繁。

她也就這麽一點點事情可以留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