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有四苦:看不透,舍不得,輸不起,放不下。

顧言哲今天一襲白衣,純白的發帶垂下,同他幼時的學生模樣甚是相似。

蘇子衿被他捆在懷裏直直抱進了房間。

“你本事不小,一跑就跑了這麽久。”

一開始他不是沒有去玖香閣看過,隻是那會江枳兒懶洋洋地告訴他沒見到蘇子衿。

蘇子衿背過身不說話。

他一直是很生氣的,隻是麵對她不怎麽把情緒表現出來而已。

“我不過是個青樓之人,福氣太淺,攀不上高枝。”

既然他想要拚口才,她也不嫌棄跟他拚一拚。

顧言哲聽出話裏話外的不滿和無奈,將蘇子衿拉到一旁,靠近書桌。

書桌上全部是寫滿詩經的紙張。

蘇子衿隻是淡淡掃了一眼,小時候他就對自己的名字念念不忘。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蘇子衿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臉,輕聲歎息。

自己好歹也是在青樓待了那麽久的人,什麽樣的情況沒有碰到過,怎麽到了顧言哲的手裏除了最簡單粗暴的逃跑就沒有其他辦法了?

明明自己可以冷言冷語,可以讓他徹底死心。

但是這麽做太過傷人。

舍不得嗎?

蘇子衿一把攬過桌上的紙張。

她一張一張撕碎,撕的紙屑隻有拇指大才開始撕下一張。

碎片紛紛揚揚,弄的屋內仿佛下了一場又一場雪。

顧言哲看著她撕的越發起勁,嘴角勾起苦笑。

他走出門,帶出一身碎紙,侍從想要進去清理卻被他製止。

“沒事,讓她慢慢撕,撕累了自然就好了。”

話還沒說完,門口又飄過來一大團白色碎紙條。

蘇子衿這次不是翻著撕了,而是撕成一條一條。

顧言哲無奈地搖搖頭,落寞的背影看著有些讓人心疼。

墨府。

“我原本以為,你恢複記憶以後,有兩種結果。”墨子淵接過楚沐笙泡的茶,吹了口氣。

“第一種,你會恨我,恨我當初沒有明辨是非,對你見死不救。”

“第二種,你會接受我的感情。”

楚沐笙低著頭,指尖在承影劍的劍鞘上來回摩挲。

“但是,我沒有想到,會是第四種。”墨子淵喝了一口茶水,茶水清香甘甜,泡的很好,但是入口以後,墨子淵隻覺得苦澀。

“子淵,你一直知道,我們終究會分開的。”楚沐笙明白第三種是什麽。

這第三種,起碼不會這麽果斷地離開。

“我沒有恨你,也沒有怨你,當初你沒有為我留下來,是因為你覺得你不必留,如今我要離開南國,也是因為我不必留。”

楚沐笙不能再自欺欺人。

易蕭宸跟她說過,他會提早聯係一個叫沈瑜的人,到時候有個接應。

“還會……回來嗎?”墨子淵以往冰冷的眼神破碎不堪。

“一定會的。”楚沐笙勾起唇角,她還要回來控製局麵,最大可能地減小滅國的災難,況且,還有木偶堂在不是嗎。

楚沐笙在璽姚死的那一刻就立過誓言,此生與木偶堂不共戴天,誓死也要滅了這個殘害了無數人命的組織。

墨子淵定心地點了點頭,盡管內心還是很複雜。

赴往北國,對她來說何嚐不是挑戰?

玖香閣。

“芊韻姐,你要和沐姐姐一同去北國?”

江枳兒瞪大了眼睛,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打擊。

“嗯,這樣安全些。”譚芊韻正在收拾店鋪。

“芊韻姐知道我的身份了吧。”江枳兒沉默了好久,話說決定自己捅破這層紙。

譚芊韻不管怎麽說也是她正兒八經的師父,如果要去北國,不可能就這麽把她丟在這裏,除非……她已經知道了……

“不錯,楚陌塵的死傀,卜算閣的弟子,還真不愧是我的徒弟。”譚芊韻也不含糊,直接了然。

“既然你這麽厲害,很遺憾,為師已經沒有什麽可以教給你的了。”譚芊韻將香粉收集起來。

江枳兒的眼皮慢慢下垂,露出令人心疼的弧度,劉海遮住了她的表情,嘴角再也沒有了以往的笑容,銀鈴輕響。

“師父,保重。”江枳兒伸手想要抓住譚芊韻的袖子,卻被避開。

“內室的香粉我整理了很多了,師父應該能辨別,有些比較危險的香粉我放在最下麵了,這兩天你用的胭脂沒有了,我已經補上了……”

零零碎碎囉囉嗦嗦說了一大堆,譚芊韻僵在原地,那個角落沒有光線。

她徐徐抬頭。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