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長生此身的家鄉胭脂城,有一句諺語,永遠別把理所當然,當成你理所當然的目標。

繞嘴。

但在某些時候的確是這樣。

那十二三位修士,分屬不同的門派,有的來自木安國,有的是宵苑國,另有大順王朝趁虛而入的……

他們是感受到了一種大勢。

以為有便宜可占。

大部分人都是這樣的,分不清後方是地獄還是仙界。

除此之外,他們也不願意再呆在殘酷的戰場上,原本他們聯合了近二十號修士,過了短短幾個時辰,就剩下了他們這些人。

所以。

殺掉那個在落葉後的少年,便成了他們這時的目標。

飄葉並未散去。

這些修士也不管。

世間難以理解的事情海了去了,一定要將富貴險中求奉為圭臬。

蘇長生揮了揮紅殺劍。

這一個動作更加刺激了這十二三位修士。

那是柄極品法器!

他們眾人大多數隻能擁有一件下品法器,更有幾人,赤手空拳,腰間別著寶器充當門麵。

必須要殺!

看那少年年紀不大,竟能有極品法器,一定是哪一個山上宗門下來的嫡傳弟子,就算是少年的戰力遠超眾人,可奈何他們人多,單單人海戰術便能讓少年明白,一個人一柄劍,有時候並不是風度,而是傻度。

蘇長生無可奈何。

有些人送死都送的迫不及待。

他真的要大開殺戒了。

殺完這波人,再走也不遲。

念頭剛落。

誰成想,在這波人的身後,又有幾位修士禦風衝來,他們是看到那十二三位修士脫離戰場才跟來的,想要來個背後襲殺的戲碼。

蘇長生皺了皺眉。

事情急轉直下。

然而,他眼下不出手,自己便會陷入重重包圍之中。

三千飄葉劍中春生秋殺之後的劍招叫做什麽來著?蘇長生想道。

哦,名為寒蟬淒切。

他把《混沌天衍劍道》分為幾百縷,分散到了體外。

漫天落葉、雪花飄飄。

有蟬聲驟然響起,淒慘而低沉。

那群人除了臉上的殘忍和心頭的熱血,早已把周邊的環境忽略掉了。

其實人多並不是一件好事,它會將你的判斷無限弱化,讓你的意識隻能跟隨者其他人往前衝。

幾百片飄葉上爬出了一隻隻血色的蟬。

它們撲棱著透明的雙翅。

飛了起來。

在雪花中遨遊,猶如一柄柄淩厲至極的飛劍。

朝蘇長生殺來的修士道行並不高,最高的領頭人不過煉基境四重天的修為,想想也是,倘若它們修為高強,應該在戰場靠近中心的位置,不會在邊緣,還能感受到山這邊的勢。

蘇長生徐徐轉身。

殺一個人和殺十幾個人,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他還有善心,不僅僅是這一世,在前世的劍極仙王的心裏,善,很重要,這並不是蘇長生的記憶裏有哪怕一點關於修煉之法外的事情,而是一種直覺。

此劍名為寒蟬淒切。

適合群攻。

蘇長生握劍的手,屈起中指彈了下劍柄。

下一刻。

到了已經可以看清楚蘇長生模樣的距離的眾人,身上突然爆起血花。

鮮血掉落在凍的生硬的地表。

然後是屍體。

蘇長生禦劍飛向天際,他要趕快離開。

趁強者不曾發現他的時候。

飄葉一片片散去。

聒噪的蟬聲也相應的消失。

除開雪和被穿插成“千姿百態”的屍體,什麽也沒有留下。

寒蟬淒切這一劍之後是桃之夭夭,桃通逃,算是一個隱喻,桃之夭夭這一劍,殺傷力極弱,卻是身法極強,以現在的蘇長生的修為,麵對融靈境三重天的修士,倘若不想死戰,溜還是溜得走的。

畢竟樹挪死人挪活,時間永遠站在蘇長生一邊。

已經飛出了數十裏,蘇長生陡然感覺到,身後有人緊跟著自己。

他回頭一看,的確是有人,與蘇長生相隔甚遠,依稀能看見三個黑點。

從其中所能察覺到的氣息來看,其中一位是煉基境九重天,另外兩位是煉基境四重天左右的修為。

既然能確定來人的修為。

蘇長生反而不著急了。

他心中殺意沸騰。

臨了近了。

當先一位居然是胡大。

他身後所隨著的,一位一臉的麻子,另一位五短身材。

“蘇長生!”胡大喊的聲音撕心裂肺,由此可見他對蘇長生的滔天恨意。

蘇長生持劍而立,說道:“你真是跟牛皮糖一樣,甩也甩不掉。”

“你以為我死了吧?”胡大露出譏諷的神色。

蘇長生一怔,搖了搖頭,“我還準備下次相遇的時候再殺人,誰成想你如此迫不及待的來送死。哦,還帶了兩個送死鬼。”

這下可大大出乎了胡大的意料,他本想語言上打擊蘇長生,蘇長生竟然反唇相譏。

蘇長生當下在閔虞秘境威名赫赫,隨著進入過秘境裏的修士一個個出來,蘇長生的戰績也傳播了開來,有好事者,把蘇長生排為後唐國年輕一代第一人,這就不僅僅局限在藏劍府了,表麵上看是榮耀,其實用心險惡,把蘇長生置位眾矢之的。

苗瑞易和周建章聽慣了蘇長生的傳說,這兩人小腿哆嗦,不知不覺離胡大稍遠了些。

胡大現在很興奮。

他知道蘇長生不是個願意吃一點虧的人,言語上打擊失敗,毫不影響胡大要再戰蘇長生的心情。

“沼澤城一戰,是胡某一生恥辱。”胡大壓下熱血,冷冷說道。

蘇長生笑了笑,“如何洗刷你的恥辱?”

胡大正臉道:“當然是殺了你,理所應當的事情。”

“可是,我不是當初我了。”蘇長生的聲音很輕。

胡大朝蘇長生禦風飛去,他領教過三千飄葉劍的厲害,時刻戒備著周圍的風吹草動,“事後,我總結了下在沼澤城失敗的原因,最大的原因在於我,我小看了你,太過自大了!”

“若非我輕敵,蘇長生!你連我的一招之敵都算不上。”

胡大不再遮掩,他的腔調抑揚頓挫。

“殺了你,把你的人頭帶回蒼龍派,我的地位將會遠超以往!”

“陰陽神教也會給予我天大的好處,到時,破除現在的修為瓶頸,真正跨入融靈境,指日可待。”

“蘇長生,今日一遇,隻能說明一件事,你的死期到了!”

胡大全身都是拳意,如同溪水入河,大河入海。

蘇長生握了握紅殺劍。

當下,蘇長生的修為可再用三千飄葉劍的兩個一脈相承的劍招。

第一劍名為春花秋月,緊跟其後的一劍叫做暑往寒來。

胡大的這一拳單單在打出之時,厚實的元力便聚成了風暴,攪弄著天地。

蘇長生一瞧,胡大雖不是融靈境的修為,但在戰力上已經無限接近。

蘇長生一揮紅殺劍。

**漾出如同波紋般的飄葉。

飄葉打著旋兒刮向胡大。

胡大不敢有一分的大意。

竭盡所能的把自己體內的元力壓榨而出。

春花秋月。

苗瑞易在遠遠的觀望著,不經意間抬頭看了一眼,他居然看到了一輪若有若無的明月。

明月當空,那些飄來的葉子蛻變為花瓣。

花瓣有奇香,嗅了下,有眩暈之感,元力的運轉出現了一絲遲滯。

蘇長生道:“此劍叫做春花秋月。”

胡大滿臉的鄭重。

花瓣和胡大的這一拳接觸。

金屬的摩擦聲頓生。

傳出了很遠。

胡大的身周一瞬間盡皆是花瓣,奇香無孔不入,他覺得身體在變得不聽使喚,虛弱、惶恐、無力仿佛無盡的浪潮,拍擊著他的內心。

春花秋月在胡大的不遺餘力的一拳下潰散。

花瓣片片褪去。

不過,這本就在蘇長生的意料之中。

春花秋月真實的用途便是打開敵手心境的缺口,以此讓其的出手出現昏招,奠定勝局。

果不其然,胡大這一拳的餘威被蘇長生巧妙化解去後。

他再次壓榨著體內元力,五髒六腑不堪重負,胡大的五官流出了鮮血,望之如恐怖厲鬼。

下一劍,暑往寒來。

蘇長生一劍直刺。

不給組織更強攻勢的時間。

胡大心裏的那種不安一直在縈繞,他不僅沒有繼續對蘇長生壓著打,反而退到苗瑞易和周建章身邊,換了口氣,讓氣機保持在充盈的狀態。

雪越下越大。

本是綿綿細雪,如今成了鵝毛大雪。

可是,奇怪的是,此地仿佛溫度格外的高,雪花在蘇長生上方處融化,成了大雨,傾盆而下。

胡大的臉上大汗淋漓。

他不知道蘇長生在搞什麽鬼。

氣機轉換完成,鼓起元力,複又一拳打去。

他迎著蘇長生的一劍。

這一劍,有些特別。

劍光格外狹長,隻不過前半段是葉子組成的流動“水”,透露出一種上善若水的氣息,後半段則是葉子凝成的“冰”,宛如重劍,雖無鋒,但威力強大。

拳頭和劍光碰撞在一起。

胡大張口噴出數口鮮血。

五髒六腑似是瓷器一樣出現了裂紋。

他的餘光瞥見,花瓣再現,奇香濃鬱到化不開。

胡大盯緊蘇長生。

他能看到蘇長生臉上的汗水,“強弩之末,我再加把勁,敗的、死的,一定是你。”

而蘇長生又刺一劍,這一劍他親自殺來。

溫度陡然一降。

頓時歲暮天寒。

大雪重又降臨。

原本下到一半的雨水霎時結成了冰淩,有如鋼鐵,咚咚掉在地上。

紅殺劍和劍光重合在一起。

前半截的葉子散成無數,穿過胡大的身體。

後半截的葉子推著胡大的身體不斷後退。

紅殺劍和蘇長生仿佛無影無形。

剛剛還看見,在胡大的身邊,再現身時,就在了苗瑞易和周建章的身後。

暑來寒往這一劍很簡潔,或者說,這一劍招重在直來直去的殺人,省去了迷惑等手段。

三顆人頭掉下,三具無頭屍身也掉落在地。

胡大的屍首看似燙傷,又結成了冰,確定的是,生機全無。

蘇長生擦了下額頭上的汗,他體內的青金元力,在接連的大戰下,十去七八。

眼下最緊急的事情,便是速速離去,省得又遇到強敵。

蘇長生甫一轉身。

猛地回頭。

但見,一個充滿了他眼簾的巨掌,突兀拍來。

生死一線。